父亲(第1页)
陈了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稍微睡着,迷迷糊糊间又听到妈妈关门出去的声音,妈妈是半夜两点才回来的,那会儿陈了正望着窗外发呆。
由于生物钟,陈了八点就醒了,她打算等过了中午才去学校。
陈了起床将妈妈换下来的衣物放到洗衣机里搅,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后衣服恰好洗完,她再去晾好它们。
全部弄完已经十点半了,陈了窝在沙发角落开始看电影,每看一段她就会瞟一眼时间,在脑子里推算何时他们在学校上的哪节课。
课表陈了早就背熟了,高一高二请假还有点顾虑,专挑语文课,英语课之类的请,高三后被学校整疯了,直接放飞自我,过得稍不顺心了就请假,管你后头的课有多重要。
电影还没看到一半陈了就睡着了,睡得正香,电视里突然响起一阵一惊一乍的音效,把歪在沙发上的陈了吓醒了。
陈了本来就非常容易被吓到,突如其来的这一记让她猛地抖了一下,心率感觉要爆表,魂魄都在外面飞一样。
陈了将电视关了,把头埋在靠枕里回神,被吓狠了之后她浑身都会发热,身体也是软的。
陈了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离妈妈下班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这比陈了预留给自己的做饭时间短了一半,她用手搓了把脸,让手机连上蓝牙音响后就去厨房忙了。
今天妈妈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晚,妈妈到家时陈了刚把菜摆好。
“妈妈,饭我煮好了,你先坐,我拿完碗筷就可以吃饭了。”陈了在厨房听到开门声,朝外喊。
“了了,你先过来。”
陈了听妈妈的语气不太对,她丢下手上的事就跑出去。
妈妈连鞋都没换,就站在门口等着陈了来。
妈妈这副模样陈了在几年前见过,在那段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只有当陈了睡着时妈妈才会泄出的表情。
那种像海水似的,幽而深的,黏腻的,潮湿的,却又无法摆脱的哀恸裹挟着陈了。
“了了,他们又来了,是吗?”妈妈说话的声音有点哽,如果不是她刚才在楼底下碰到了邻居,照陈了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告诉她这件事的。
陈了张了张嘴,想说些插科打诨的话让妈妈放宽心,但因为彼此都太清楚那群人在她们心里造成的阴暗面有多广,所以此刻的任何词汇都显得无能。
她们陪伴彼此蹚过难捱的时光,即使后来的她们努力地生活,尽量把日子过得更顺,妄图用短暂的美好去修复腐烂的灵魂,但只要那群人一出现,那层粉饰太平的伪装便会被撕破,使她们重新坠入深渊。
“妈……”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还那么小,独自面对那群人渣,难道你不害怕吗?”妈妈的眼泪落下。
“妈妈,我也长大了,虽然不至于独当一面,但灵活地处理一些事情还是可以的,能承担起属于我自己的压力。”陈了上前捧着妈妈的脸,用拇指为她擦去眼泪。
妈妈的泪水止不住,她不停地责怪自己:“了了,你本不该担负这种压力的,怪妈妈识人不清,擅自带你来到这个世界,却给不了你正常的成长环境。”
妈妈从没在陈了面前说过这种话,更没在陈了面前哭得这么凶过,她始终都以十分坚强的姿态为陈了挡住一切风雨。
然而妈妈也是位女性,她也会怕。
陈了拥住妈妈,手在后脑勺缓缓顺着,就像小时候妈妈安抚她一样:“妈妈,都会好的。”
话的重量总是太轻,抚不平根深蒂固的疤,更何况深层里流着的血,淌着的恨。
陈了拉着妈妈坐到饭桌边,又哒哒地跑到厨房把碗筷拿出来,将筷子塞到妈妈手上:“别那么悲观嘛,再难熬的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还怕现在吗?多往好处想哈。”
陈了坐在妈妈对面,给她夹菜:“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陈了吃两口后看到妈妈的表情还是戚戚的,她就边吃边跟妈妈手舞足蹈地描述学校里的事,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陈了每讲到一个好笑的点妈妈就会配合的笑笑,虽然笑得不由心,但好歹开始跟着动筷吃饭了。
陈了勉强维持僵硬弧度的嘴角终于得以疏解。
饭后陈了洗完碗出来时妈妈问她:“了了,今天下午还去学校吗?”妈妈把还在弹消息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去的。”陈了拿纸擦手,路过冰箱时顺手拨了一下冰箱贴上的小转盘。
在转盘响起的‘沙沙’声中,妈妈平静地告知:“去的话妈妈送你,刚好去学校给你办理住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