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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剑(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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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宗月忽然开口:“池颢。”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宗月看着他的背影,和十六岁那年完全一样的肩线轮廓,只是比那时候宽了一些,沉了一些。

她想,她怎么就能狠心放任他活成了这样呢。

那个趴在床上跟她贫嘴说“因祸得福”的少年,那个拳头砸在别人脸上时眉梢溅了血也毫不在意的少年,那个背着她走过整个宗园时脚步轻快得像是永远不会累的少年——他现在站在雪地里,侧过头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克制的、妥帖的、不越雷池半步的礼貌。

那天晚上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提,好像那些越界的亲吻、那些混乱中来不及收回去的拥抱、那些他把她搂进怀里时连呼吸都变了调的东西,全被他用一块布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看见,也不让自己想起。

可她记得。

他把她放回枕头上替她掖被角时指尖的力度,玻璃窗上他背对着房间站在雪地里的影子,自惭形秽说“你反正不爱我”的卑微男人。

从前的池颢不是这样。

从前总以为池颢会永远满怀热血得对抗所有冒犯自我的外力,永远游刃有余的拉住受惊的马匹,永远昂首挺胸对自认值得的一切倾注热情,就算离了她,也能永远稳步行驶在通往光明的航线上。

是她把他变成这样的。

是她说要他“活出自己”,于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收进鞘里的刀,连刃上的光都不肯让她看见。

宗月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雪球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识趣地蹲在一旁。

“池颢,”她说话,是一语双关的意味,“那天晚上,我记得。”

池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却又移开了。

他不接茬:“你发烧了。”

宗月只好顺着他聊下去:“所以呢?”

“所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神色更没有丝毫松动,“那不是你清醒的时候。”

宗月看着他避开的眼睛,也接收到这双关答句,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的、无处安放的力气。

她把那口气咽下去,轻轻说:“可我醒了之后,也记得……”

池颢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了。”宗月终于垂下眸,“当年的事,换做是我,也没法做到丝毫不记恨的。”

风从雪原那边吹过来,将池颢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他感受到些微的痒意,伸手拨了一下,又放下来。

“珂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先休息。医助马上来。”

身姿卓越的男人转过身,沿着木栈道往外走去。

雪球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宗月,最后还是跟上了池颢。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雪地上慢慢走远,深灰和纯白叠在一起,被午后的日光拉成长长的一条。

宗月站在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

忽然想做一个闲坐船畔的执着角色,等水底尘封的剑自行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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