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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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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池颢从阿勒泰机场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在车上拨了好几个电话,宗月都没接。

最后一个打给工作人员,那头恭敬说宗月女士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他便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车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和雪地上稀落的灯火,手指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叩着。

到了珧悦,他几乎没有在登记前台停留一秒,径直刷了房卡推开门。

壁炉里的火已经彻底熄灭,灰烬中尚余一丝微弱的红色光点。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映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轮廓。床上缩着一团,羽绒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散在枕上顺亮的黑色长发。

池颢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全是冬夜的寒气,指尖冰凉。

他用外套内侧暖了片刻,才试探着用手背探了一下宗月的额头。

温差还是太大,触手滚烫,也无法确定发烧程度。

她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心紧蹙着,呼吸又浅又急促,像一只在被子里蜷缩的、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动物。

池颢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而后果断俯下身,嘴唇极轻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一秒,两秒,退开。

那温度烫得他心弦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细细地勒紧了。

他没有多犹豫,起身拨了酒店内线叫医生,然后拧了热毛巾回来,轻轻擦拭她布起细汗的小脸。

宗月在睡梦里含糊地动了动,嘴唇翕张,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阿池。”

池颢的手停在那里一瞬,又肌肉记忆般继续着动作。

“冷……”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几乎被壁炉里炭火熄灭前的细微噼啪声盖过去,“阿池……冷……”

池颢把被角重新掖好,又加了一条毯子叠在她脚边,可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散透,不敢直接靠近。

宗月又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没有……”她的声音含混而急促,表情称得上痛苦,像在梦中跟谁争辩,“没有……”

池颢俯下身,“没有什么?”

他没有等到回答。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片刻,又渐渐平缓下去。

片刻之后她又呢喃了一句,这一次清楚了一些:“不爱……不爱你……没有。”

那三个字连在一起,像一句被反复咀嚼了很久的、终于在梦里才敢说出来的话:“我没有不爱你。”

池颢的手终于僵住,他蹲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壁炉里最后一点炭火的光灭了,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失了颜色。

他忘了挪动,心跳也仿佛静止一刻。

医生很快赶到了,量了体温,39度2,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打上了点滴,又留了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及时为病人物理降温,避免落汗着凉加重病情。

池颢送走医生,坐在床沿上。

他守着那瓶滴了又滴的点滴,小心翼翼拨开黏在她额角湿润的发丝。

而躺在那里深陷梦境的女孩还没从痛苦脱身,只是发了汗难免不适,察觉到这类似饮鸩止渴的“帮忙”,她翻过身朝外,将严丝合缝盖在身上的厚重被子带开,凉气瞬间侵入,宗月无意识得喟叹一声。

冰冷月华似幻如纱,轻巧落在她柔嫩的脸侧,衬得那张平日里沉静如玉的面孔似现世的菩萨,平添悲天悯人之感,令人望之莫及。

池颢有些恼她,看着独立惯了,骨子里还是小孩性子,早提醒了她这里的温度,还是要为了美丽只着这单薄的蕾丝睡裙。

银白的丝线蜿蜒勾缠成一丛看似挨挨挤挤的栀子花,实则稀疏之处薄纱蔽体,红梅就那么突兀的傲挺在冷气中……却不足够,还有清浅的甜香被体温借着汗意烘出,霸道占据着谁的鼻腔。

他的喉结不受控得滚动一下,抄起一旁的瓶装冷水,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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