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第3页)
关慈的眼睛亮了,但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重新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了句:“那你得让我多出镜。”
“你不是已经在出了吗。”
当天晚上,宗月照例剪完了当天的素材,把新一期vlog的粗版过了一遍。这一期从索道开始,到白象居、李子坝、洪崖洞,最后落在洪崖洞的夜景上,她把关慈举着凉面辣到吐舌头的画面剪进了彩蛋,自己配了一句画外音:“小慈同学友情提醒——来重庆,微辣就是最后的倔强。”
她按下导出键,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嘉陵江水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湿漉漉的,带着夜晚江面上轮船低沉的汽笛。
手机亮了一下。是池颢的微信。
他几乎不在工作时间之外主动给她发消息,上一次还是问她“到重庆了吗”。宗月点开,是一条很短的文字:“今天那个轻轨穿楼的机位,找得不错。”
宗月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果然在看她发的动态。
她打字回他:“向导推荐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还吃得惯吗?”
“凉面太辣了。”
“下次让酒店给你准备不辣的。”
“那你得跟陈师傅说,珧悦的厨房不是听你的吗。”
“行。”
宗月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放下,重新去看导出进度条。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那晚的vlog上线之后,评论区除了夸画面和夸关慈的,还有一些人在猜:“珂玥最近状态好好,是不是有人陪着来重庆了?”“她好像提到‘和人一起锻炼’,到底是谁啊好想知道。”“盲猜一个珧悦的人?毕竟这是珧悦的试睡系列嘛。”
宗月看到了那些评论,没有回复,也没有删。
关慈躺在另一张床上,大概是刷到了同样的内容,翻了个身朝她这边看过来:“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他们猜你谈恋爱了。”
宗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随便他们猜。”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嘉陵江的灯火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摇摇晃晃的、金色的影。
关慈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行,不解释就不解释。”
宗月没说话,嘴角悄悄弯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嘉陵江夜景。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沉默的关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索道上你发呆的样子,我拍下来了。回头你剪进去,别删。”
宗月点开那张照片,是她自己站在索道车厢里,侧对着镜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阳光照在江水上,折进她的瞳孔里,她的表情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平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她那天在索道上发呆,其实是在想池颢,想当年她连三千步都走不完的那段日子。
珀城雾凇巷后面有条环湖的小路,一圈正好三千步。她走一圈要歇两次,池颢就在旁边跟着,不说话,也不催她,只是放慢步子走在她旁边。她停下的时候他也停下,她坐在长椅上喘气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手里永远握着一瓶拧开了盖的温水。
后来她从三千步走到五千步,从五千步走到一万步。
有一天她走完一圈发现气都没怎么喘,抬起头来的时候,池颢正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珀城湖面上初冬的朝阳还亮。
他说:“你看,你能跑。”
她那天跑了两圈。
池颢在旁边跟着,步幅控制得和她一样大,跑完两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她低头喝水,余光扫到他被汗浸湿的后背,心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膨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战胜了身体,俨然成为光芒无限的女英雄,后来才恍然,那些日子里她真正学会的,是被一个人笃定地陪着、被人始终放在手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重庆拍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宗月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宗弘发来的:“猪猪,我在西藏拍完了,今晚在山城转机,明天回珀城。听说你在重庆?和哥哥一起吃个饭?”
宗月回了个“好”,又问了他航班时间,约了晚上七点在珧悦附近一家本地菜馆。
另一条是池颢发来的,比宗弘那条晚了大约半小时:“我明天到重庆,有点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