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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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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私语,像亲昵,像故意演给谁看的。

可她没有演,她只是习惯了那样跟季屿森说话,在英国那几年,她所有的朋友里只有季屿森是那种可以毫无负担靠近她的人。

她不用解释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用解释为什么不能去夜店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季屿森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问,该干嘛干嘛,和她相处的方式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所以她在他面前是松弛的,没有包袱的,不需要端着任何姿态的。

可那种松弛,落在池颢眼里。

宗月闭上眼,她不用猜都知道池颢会怎么想。

他那个人,从小就心眼多,看见她跟别的男生走得近一点就阴阳怪气,又不说出来,就闷着,用那种德牧犬被冷落了之后幽怨的眼神盯着她,盯到她浑身发毛,主动凑过去问“你怎么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跟他聊得挺开心。”

“他”是谁不重要,反正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同龄男性,在池颢嘴里都可以被替换成这个主语。

宗月想起一个闷热的夏日。

那年池颢高三,距离高考时间紧迫,程缘明覃两边都紧了弦,池颢被摁在家里复习,连宗园都来得少了。

宗月刚放暑假,整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以前池颢隔三差五就来陪她,带她去后山找野兔,听戏逛胡同,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春庭的廊亭里各看各的书。她不说话也行,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偶尔他抬起头来给她续杯茶,那一下午就过去了。

可他备考的那段时间,这些都断了。

宗月闷得慌。

她那时候年纪小,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想他了”,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去池家找明覃阿姨借一本初版名著。明覃喜欢她,见她来了自然热情招待,她磨磨蹭蹭地在一楼的书房里翻了半天书,目光却一直往楼上飘。

池颢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点光。

宗月抱着书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池颢正坐在书桌前做卷子,听见声音偏过头来,看见是她,那双因为刷题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我来借书。”宗月理直气壮地说。

池颢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本书,书脊朝外,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傲慢与偏见》。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她,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来坐。

宗月在他床边坐下来,也不说话,就翻那本《傲慢与偏见》,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池颢继续做卷子,偶尔抬起头来瞥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嘴角就弯一点,又低下头去写字。

就这么待了一个下午,池颢做了三套理综卷,宗月把《傲慢与偏见》从第一章翻到了第三章,来回翻了三遍。

后来宗月觉得这样太无聊了。

她趁着池颢去厕所的间隙,偷偷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了投影仪,从网盘里翻出她上回偷偷存的恐怖电影——但说有多么恐怖,又很算不上。

她那会儿沉迷港产老鬼片,专挑那种又吓人又带着点喜剧色彩的看。挑了《开心鬼》系列里最吓人的一部,把投影仪设了定时播放,时间定在她估摸着他快做完卷子、准备休息的时候。

而后便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继续翻她那本《傲慢与偏见》,假装什么都没干。

池颢回来后坐下来,又写了两道物理大题,而后才放下笔,揉了揉脖子,靠在椅背里伸了个懒腰。

“我休息十分钟,等会儿继续。”

他说这话的时候投影仪忽然亮了,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来,池颢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脸上挂着一种绷得很紧的、故作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说:“我放了部电影,你陪我看一会儿呗。”

池颢看了她两秒,他太了解她了,她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有诈,但他没戳破,只是“嗯”了一声,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靠进椅背里准备看电影。

《开心鬼》第三部,开场就是一只清朝僵尸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特写。那张煞白的脸涂着两团腮红,眼珠子往外凸着,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配上八十年代港产鬼片特有的音效——“嘎”一声尖锐的弦乐拉上去,直直刺进耳膜。

宗月惨叫了一声。

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吓人,她之前看前半段的时候是白天,阳光明晃晃的,什么恐怖的滤镜都罩不住。可现在投影仪挂在池颢房间的遮光帘前面,白天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暗得像深夜,幕布上那只清朝老鬼的惨白大脸占满了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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