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第3页)
她转身走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玻璃墙外面,手攥成拳攥得指节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让他走他自己的路,他就走。她不想他为了她把自己的人生缩成一条窄巷,他就如她所愿,去走一条宽敞的、堂堂正正的路。
可他走到今天,邃裕做到业内顶尖,珧悦十二家门店从南到北铺开,整个珀城提起“池颢”两个字再没人敢轻慢。
却发现,那条路走到尽头,他还是想回来。
怨过,痛过,委屈过。
还是想蹲在她脚边,等背着她的时候,她在他背上腾出手来揉乱他的头。
所以不管那个英国来的男人是谁,他都不会放手了。
是男朋友又怎样,谈恋爱可以分手。
甚至结婚都没所谓,洋证在这地界根本不起作用。
池颢在办公室里把这套逻辑从头到尾推了一遍,猛然惊觉自己的下限比想象中还要低。
他自嘲笑了一下,站起来拿了外套,让司机备车。
池颢走在后廊里,银杏叶从头顶飘落下来,擦过他的肩头落在地上,他觉得那些念头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不是男朋友。她亲口说的。
她喊那一声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恼又急,像小时候被他说中心事之后恼羞成怒的样子。
十几年了,她在他面前撒不了一点谎,所有的掩饰都会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马脚。
她说不是的时候,是真的不是。
池颢停下脚步,站在银杏树底下,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金黄色填满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山里的秋日好得不像话。
天是蓝的,叶子是黄的,风是凉的,他的心跳是快的。
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心里头那个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出一片尘土飞扬的余震,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是麻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裴继尧。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池颢低头打字,打完又删,删完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过去:“看着办吧。”
裴继尧回得很快:“看着办?您昨晚上那副恨不得把人家英国朋友的脑袋盯出两个窟窿的样子,叫看着办?”
池颢哼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重新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继尧,谢了。”
裴继尧那头隔了会儿才回:“谢什么,哥儿几个从小在我家院里窜来窜去,我连阿正那只猴子都忍了,还差你这条狗?”
池颢哼笑出声,把手机彻底关了屏。
他回到酒店主楼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半,前台的小姑娘见他过来,小声说了句:“池总,宗月女士还没下楼。”
“嗯。”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穿过了大堂,从侧面的走廊拐进了茶室。
还是上次那间茶室,还是上次那个靠窗的位子。他坐进去之后没点茶,只是隔着落地玻璃窗望向大堂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搁着一只白色的薄胎瓷盅,圆盖,没有棱角,细腻的胎体在日光下透出一点温润的光。
“池总,陈师傅做的,您尝尝。”
池颢揭开盖子,椰汁的香混着荔枝的清甜扑上来,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燕窝丝,在奶白色的汤底里像细细的银线。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甜度刚好,荔枝肉的脆和燕窝的滑在舌尖上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化开。
跟记忆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盖子重新盖好,对服务员说:“叫他再做一份,十一楼那间套房,等客人起来了送上去。”
服务员应声去了。
池颢坐在茶室里,日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面那杯还没点的茶壶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身前,看着电梯口的方向。
她喊出来的那一句还在他耳朵里转着,隔了一夜也没散。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算了,他心想,狗就狗吧。
反正在她面前,他这头狗当得心甘情愿,越当越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