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第3页)
“没有。”他说,“酒店注册用的是法人代表的名字。不是我。”
宗月皱了皱眉,“那你是谁?”
池颢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她看出来了——他在忍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他说,“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问清楚不罢休。”
宗月瞪了他一眼。
美目流转,杀伤力为零,却轻易引得他心下热气腾腾。
他没由来得怀念起以前,瞪完了他,她还会补上一句:“池狗!”
宗弘从小就看不惯他见了自己妹妹就一副骨头轻的样子,他自己倒一直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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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池颢第一次见到宗月。
那天他和宗弘在宗园上完启蒙课,宗弘被程缘阿姨留下来试衣服,他一个人无聊,溜进了春庭。
春庭是宗园最美的园子,种满了杜鹃、山茶和垂丝海棠,春天的时候花开得像一片彩色的云。
池颢对这些花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花上的蝴蝶。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把春庭里所有能抓到的蝴蝶都抓进了玻璃奶瓶里。透明的瓶身,彩色的翅膀,蝴蝶们在瓶子里扑腾着,鳞粉沾满了瓶壁。
他蹲在地上,像收藏宝石一样把奶瓶排成一排,正得意的时候,听见了哭声。
压抑的、小声的、像小动物受伤时发出的啜泣。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小楼的门廊下,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编着两个漂亮的麻花辫,发尾坠着两个镶满水钻的卡通发卡,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比正常人淡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色。
她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脚够不到地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被放在展示柜里的珍宝——易碎,珍贵,不能碰。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正在看春庭的方向。春庭里已经没有蝴蝶了,只有那些被掏空了的、安静得不像话的花丛。
池颢看了看自己的玻璃奶瓶,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抓的不是蝴蝶,更是这个女孩的快乐。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不高兴,但没有害怕。
这让他有点意外。
雾淞巷的小孩看见他都会绕着走,叔叔伯伯和他爸爸的朋友来家里吃饭,他们家的小孩都不敢跟他玩。
但这个女孩不怕他。
“你怎么了?”他问。
她指了指春庭,“蝴蝶……没有了。”
池颢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玻璃奶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你想去哪儿?我背你。”
小女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去,“你想去哪儿,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