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德包尔夫人的怒火(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荒唐!简直是一派胡言!”凯瑟琳夫人硬生生将手杖从达西掌下抽了回来,由于用力过猛,金柄上的宝石挂穗在半空中猛烈地晃荡,“菲茨威廉那野性子能结识什么正经人物?军部里那些靠着微薄薪俸过活的穷军官,何时也能随便踏进彭伯利的大门了?!”

“只要是菲茨威廉信得过的袍泽,彭伯利的大门便向来为他敞开,”达西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眼眸在伊丽莎白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心照不宣的光彩,语调冷峻而笃定,“更何况,若真是有军功在身的有为青年,无论出身哪座郡县,在德比郡都理应受到最周全的礼遇。”

凯瑟琳夫人的脸色由白转青,眼珠在达西与伊丽莎白之间来回打转,显然在揣测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罗辛斯的密辛。她狠狠瞪了缩在软毯下的安妮一眼,咬牙切齿地甩下袍袖:“好,好得很!达西,我倒要看看你被这乡村妇人迷了心窍之后,还能替这些下贱胚子遮掩到几时!雷诺兹!给我掌灯!”

她甚至顾不上再去搜检安妮的裙袋,猛地扯开帘幕,带着满身凛冽的怒气大步冲回了外廊。

伊丽莎白未等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便利落地朝门外候着的两名得力侍女使了个眼色,低声交代她们好生将惊魂未定的安妮护送回西翼套房。

待书室沉重的雕花橡木门再度合拢,满室的嘈杂骤然褪去,只余下壁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达西反手落了铜锁,长腿几步迈到伊丽莎白跟前,垂眸凝视着她那双在幽微灯火下熠熠生辉的明眸,修长的指尖极自然地抚上她长裙暗袋处略微隆起的轮廓。

“达西夫人方才那出戏唱得极利落,”达西身子微微前倾,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连我这位做表兄的,都不知晓菲茨威廉近来竟有副手要来彭伯利公干。”

伊丽莎白就势抽出了那一卷系着蓝丝带的厚重信函,在他眼前轻晃了两下,眼角挑起一抹狡黠的锋芒:“达西先生若是想拷问我的同谋之罪,眼下不妨先同我一起拆开这封让德·包尔夫人吓得险些折断手杖的密件。”

达西修长的手指覆上那根细窄的蓝丝带,指尖在解开活结时不经意擦过伊丽莎白的掌心,惹得她指节微微一缩。

“哈灵顿上尉,”达西展开最上层那张折痕分明的信纸,目光极快地扫过落款与火漆残印,眉心微扬,“难怪前月菲茨威廉在给我的信里吞吞吐吐,只说在朴茨茅斯结识了一位极有胆识、却偏生招惹了‘不可理喻之长辈’的同僚。”

伊丽莎白凑近他身侧,借着壁炉跳跃的暖光看向信笺上那一行行刚劲而诚挚的笔迹:“依我看,能教向来谨小慎微的安妮冒着被剥夺继承权的风险私藏信件,这位上尉的胆识可不止用在舰队的炮火上。您瞧瞧这第二页——上尉分明已托人向林肯律师公会核验过罗辛斯庄园的遗嘱细则,凯瑟琳夫人根本没有独断转让产业的法理依据。”

达西低沉地笑了一声,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得更近了些,薄唇几乎贴上她泛着微红的耳廓:“看来在这件事上,达西夫人不仅做了安妮的同谋,还打算兼任哈灵顿上尉在德比郡的首席辩护人了?”

“若能挫一挫罗辛斯庄园的威风,顺带成全一桩两情相悦的美事,我可不介意在彭伯利多担几条罪名,”伊丽莎白仰起脸迎上他近在咫尺的深沉视线,折扇轻轻点在他燕尾服的领口,眼波流转,“只是不知彭伯利的主人,愿不愿意为他的同谋夫人提供庇护?”

达西扣在她腰际的大手骤然收紧,深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片灼热的暗火,正欲低头覆上那张巧笑倩兮的唇瓣,书室通往后花园的落地玻璃窗外却冷不防传来一声极轻促的石子敲击声。

达西眼底的温存倏地一敛,极自然地侧身将伊丽莎白挡在身后,修长的手指已顺势按熄了案头那盏残灯,书室顿时只余壁炉红炭的幽光。

玻璃窗外又传来两下极其有规律的短促叩击。

达西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利落地扣住厚重的深绿丝绒窗帘,猛然向侧方一扯,另一手已利索地拨开了落地窗的黄铜插销。

夹杂着冷冽松香的风雪立时自门缝卷了进来,一道裹着厚重军用斗篷、肩头积满白雪的高大身影动作极快地跨过门槛,反手便将窗扇严丝合缝地带上。

“达西,若是彭伯利的窗子再迟开半晌,你这位可怜的表兄可就要冻成德比郡后花园里的一座大理石雕像了。”

来人一把掀开湿冷的兜帽,露出一张被寒风刮得微红却神采飞扬的面孔——正是菲茨威廉上校。他利落地抖落斗篷上的雪沫,目光扫过立在书桌旁的伊丽莎白,唇角扬起一抹熟悉的戏谑。

“菲茨威廉!”达西眉头微挑,虽然语气依旧平稳,深眸里却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是该随舰队公干在朴茨茅斯整休?怎会冒着暴风雪潜入彭伯利的后院?”

“若单是我一人,自然乐得在南方的军官俱乐部里烤火喝酒,”菲茨威廉上校解下皮手套往桌上一扔,侧身让开通往暖房外廊的暗门,压低了嗓音,“可耐不住某位年轻人得知罗辛斯庄园的马车动了身,硬是骑死了两匹快马一路北上——哈灵顿上尉就在后头暖房的橘树林里候着呢。”

伊丽莎白眼底的惊讶瞬间化作了掩饰不住的赞赏:“好一位哈灵顿上尉!在这般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竟比德·包尔夫人的四轮大马车还要快上一步。”

达西迅速走到窗前朝黑黢黢的暖房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转过身来审视着自己的表兄:“你倒是真会替彭伯利找乐子,菲茨威廉。姨母此刻正坐在西翼套房里清点银器底账,若是在这关头撞见你们带着一位海军军官私闯后院,罗辛斯的雷霆怕是要把彭伯利的屋顶都掀了。”

“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挑这个鬼天气翻窗而入,”菲茨威廉上校搓着冰凉的手掌,在壁炉前极自然地占了最好的暖和位置,笑得好不得意,“哈灵顿那小子在巴斯就认准了安妮,如今听说姨母要逼安妮签下放弃继承权的誓约,哪里还坐得住?达西,我可深知你向来最重家规,不过如今有了达西夫人在身旁,想来彭伯利也不至于真把一位有功之臣拒之门外吧?”

“上校倒把主意打得极精明,”伊丽莎白微笑着将方才收好的那一卷信件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抬眸迎上达西若有所思的视线,“只是后院橘树林虽避风,到底冷得很。达西先生,彭伯利的酒窖里若是还有上好的白兰地,此刻倒不妨由主人亲自去犒劳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痴心客人?”

达西唇角微动,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他长臂一展取下挂在胡桃木衣架上的厚披风,在系紧领扣的同时已大步迈向通往暖房的侧门。

雕花木门微启的一瞬,冷风携着外头橘树叶上的清冷霜气猛然灌入,长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身形挺拔、身着深蓝海军礼服的年轻身影正急促地朝门前迈出一步。

达西反手将侧门彻底推开,侧身将那名满身寒气的青年让进了书室。

哈灵顿上尉动作利落地脱下滴着融雪的军帽,露出一头被冷风吹乱的微卷深棕短发。他虽满面风霜,双眸却极为明亮刚毅,在看清屋内的男女主人后,极干脆地立正行了一记无可挑剔的军礼。

“达西先生,达西夫人——深夜冒昧造访,实在有违绅士之礼,还望两位海涵。”上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在触及书桌上那一卷系着蓝丝带的信笺时,胸膛明显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上尉不必多礼,在德比郡的风雪夜里,救人性命的举动可比伦敦客厅里的繁文缛节体面得多,”伊丽莎白微笑着屈膝还礼,顺手从壁炉边提起温着的白兰地酒壶,替他斟满了一只厚底水晶杯递过去,“不过上尉若是要打听安妮表妹的安危,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她眼下虽受了些惊吓,人却平平安安歇在西翼套房里。”

上尉双手接过酒杯,甚至顾不上饮下一口,便迫不及待地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份盖有大法官法庭红色蜡印的折叠羊皮纸,神色郑重地递到达西面前。

“达西先生,这是家父早年留下的罗辛斯庄园分封状副本与伦敦律师公会的最新批注,”哈灵顿上尉语气极快,字字如金石相击,“德·包尔爵士当年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安妮小姐年满二十一岁后便拥有对庄园全权的处置权,任何长辈都无权以‘血统归属’为由强行干涉她的婚嫁与地产让渡。我北上德比郡,绝非为了罗辛斯的半寸土地,只是绝不能坐视安妮在威逼之下放弃自己的意志!”

达西借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展开那份文件,深灰色的眼眸迅速扫过最底下的几行法条判例,眉宇间原本的冷峻竟渐渐化作了一抹极锐利的激赏。

“菲茨威廉总算举荐了一个懂法理而非只懂拔剑的副手,”达西将文件合拢,转头迎上伊丽莎白那双满含跃跃欲试光芒的明眸,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既然有了这份文书,姨母明日若想在彭伯利的大厅里以长辈之尊发落旁人,恐怕要先应付一场她从未预料到的公堂对质了。”

通往舞厅主廊的方向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加德纳先生清了清嗓子的低咳声在门外轻叩了两下。

达西反手将羊皮纸文书塞入书桌暗格,长臂一伸,极利落地拉开了书室正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