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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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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的事交给管事和车夫足矣,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阵仗把自己的女主人单独抛在舞会上,”达西扣上大衣最上方的银扣,顺势反手握住她替自己整理衣襟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而戏谑的光芒,“更何况,德·包尔夫人冒雪赶来,想见的本就不是彭伯利的马车,而是达西夫人此刻脸上这副毫无愧色的从容。”

门外忽地狂风大作,夹杂着冰粒的骤雪狠狠砸在门廊厚重的彩色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急响,远处庄园大道尽头的松林深处,已隐隐透出几道晃动微弱的昏黄马灯光芒。

达西利落地将大衣最上方的纽扣系紧,目光扫过门廊边正准备冒雪出发的人手,脚步忽地一顿。

“汤姆,”达西叫住了正要往风雪里冲的年轻马夫,眉头微蹙,“浅滩那段路结了暗冰,你脚下这双薄底皮靴踩上去连站都站不稳。去西侧门房把我的防滑皮绑腿取两副,你和老乔治一人换上一副再去。”

年轻马夫愣了一瞬,连忙躬身道谢,一溜小跑着奔向侧廊。

伊丽莎白这时已快步走到雷诺兹太太身旁,目光掠过两名侍女手中端着的银质托盘,随手从一旁的暖炉架上扯下两条干毛巾递了过去:“雷诺兹太太,西翼客房的炭盆虽已生好,但安妮小姐受不得硬风,待会儿马车一到,先领她从避风的南侧暖廊进屋。还有,厨房煮好的那锅肉桂苹果热饮,给跟去浅滩推车的几个小伙子在侧厅留上一大壶,别教他们空着肚子受冻。”

“夫人想得极周全,我这就让厨房备下大份的。”雷诺兹太太眼底满是笑意,利落地领着人分头张罗。

达西走回伊丽莎白身侧,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方才门缝漏进来的几粒碎雪,深灰色的眼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温和而沉静。

“走吧,达西夫人,”他牵过她的手,长腿迈开,引着她快步折回正厅,“在车驾进庄园前,咱们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回舞池应付那几位等着向你敬酒的郡理事。”

前庭大门轰然合拢,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厚重的橡木门外,而远处主干道上的马灯光芒已穿透雪幕,正一颠一簸地朝着主宅的方向急驶而来。

达西与伊丽莎白刚步入喧闹的大舞厅,乐池里的弦乐恰好歇下一支四步舞的尾音。几位德比郡的地方理事正端着香槟杯同加德纳先生攀谈,见主人重返席间,纷纷笑着举杯致意。

“达西先生,我们方才还在同令舅赞叹彭伯利今年修筑的新水渠,”一位鬓角斑白的老绅士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热络,“看来不仅是领地治理得法,连府上的女主人也将这冬宴操持得无懈可击。”

“威廉斯爵士过誉了,”伊丽莎白微笑着屈膝还礼,手中的折扇轻巧地一合,“彭伯利的规矩素来严整,我不过是捡了现成的体统罢了——只是今夜风雪太大,不知诸位杯里的热葡萄酒可还合心意?”

“合心意,再妥帖不过!”几位宾客连声称道。

达西神色从容地接管了话头,与理事们三言两语核定了下周领地巡查的行程,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始终与伊丽莎白的手背轻贴在一处。

忽然,门厅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碾过前廊石板的杂乱声响,夹杂着车夫吆喝勒马的低喝与仆役们匆忙搬动踏脚凳的动静。

舞厅内的乐声被这阵不同寻常的喧闹硬生生压低了半截,宾客们的谈笑声渐渐稀落下来,不少人好奇地探头望向敞开的拱门。

厚重的丝绒门帘被管事一把掀开,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屑骤然涌入前廊。

德·包尔夫人裹着一袭滚着厚重黑貂皮的深紫缎面斗篷,脸色因长途跋涉和受冻而显得格外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柄金柄手杖,每迈出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戳出一声清脆而傲慢的钝响。体弱的安妮小姐裹在层层厚斗篷里,由两名贴身女仆小心翼翼地搀扶在后头。

“达西!”凯瑟琳夫人尚未踏进正厅,那道尖锐而严厉的嗓音便已穿透了整个门廊,“你们彭伯利通往庄园的道上全是冻泥烂石,险些把我的车轴震断在半路——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声称的‘治理井然’吗?!”

达西面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将伊丽莎白的手挽入自己的臂弯,领着她迎着满厅宾客探究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朝着门厅正前方迈开步子。

“姨母一路辛苦,”达西在距离凯瑟琳夫人三步远的地方停稳脚步,神情淡漠而端正地微微颔首,“德比郡冬日风雪向来暴烈,好在彭伯利的马车与车夫尚算得力,总算未让姨母与表妹在荒野多候。”

凯瑟琳夫人手杖重重在地上一顿,锐利的目光立时如刀锋般刮过达西,最终死死钉在与他并肩而立、神态自若的伊丽莎白身上。

“得力?若真是得力,我堂堂罗辛斯庄园的主人何至于沦落到要同几个满身马粪味的下人挤在浅滩上推车!”凯瑟琳夫人胸口急促起伏,尖刻的语调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前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达西,你母亲在世时,可从未任由客人在风雪夜里受这般怠慢——更不用提庄园里居然还开着这样毫无节制的宴会!”

舞厅内原本探头张望的几位贵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乔治安娜更是紧张得手指发白。

伊丽莎白却上前了半步,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甚至未等凯瑟琳夫人的怒火彻底落定,便已极为熟稔地向后招了招手。

“雷诺兹太太,”伊丽莎白看也未看凯瑟琳夫人那张紧绷的铁青面孔,径直朝快步赶来的女管家温和吩咐道,“安妮表妹的脸色苍白得很,经不得前厅这股穿堂风。立刻领表妹从南侧暖廊去西翼那间向阳的套房,炭火与肉桂热饮备齐了没有?”

“回夫人,一切都照您的吩咐预备妥当了,壁炉烧得极旺。”雷诺兹太太连忙屈膝,迅速引着两名伶俐的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凯瑟琳夫人身后接过了几乎冻僵的安妮小姐。

安妮裹在厚厚的毛皮兜帽里,瑟缩着朝伊丽莎白投来一记微弱却满含感激的目光,顺从地任由侍女搀扶着往暖廊走去。

凯瑟琳夫人眼见自己的女儿竟如此轻易地听从了伊丽莎白的安排,脸色越发难看,扬起手杖直指伊丽莎白的面门:“班纳特小姐——哦,不对,达西夫人!谁准你越过我直接处置安妮的行止?你以为在彭伯利戴上了几串项链,就能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对我颐指气使了吗?!”

达西面色骤然一沉,长臂微动,已先一步将伊丽莎白稳稳护在身后,深灰色的眼眸中迸出一道冰冷彻骨的寒光。

“德·包尔夫人,”达西的嗓音并不高昂,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一般冷硬,瞬间压过了前厅四处游移的私语声,“在彭伯利的屋檐下,达西夫人的关切便是这栋宅邸最周全的体统。安妮是我的表妹,更是彭伯利的贵客,内子体恤她的身子,何来逾矩之说?”

凯瑟琳夫人胸前的金刚石十字架因剧烈的喘息而不住起伏,她不可置信地瞪视着眼前这位向来尊崇礼法的侄儿,那根金柄手杖在石砖上重重地顿了两下:“达西!你竟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为了一个——为了这样一个毫无教养的乡村丫头顶撞你的亲姨母!你难道忘了罗辛斯与彭伯利的门第,忘了你母亲当年对两家联姻的期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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