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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线之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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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一声,第一张奖状碎裂开来。

他情绪崩溃般疯狂撕扯,漫天纸片纷飞间,一张泛黄全家福从相框后方滑落。照片里父亲尚且温和,幼年的自己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眉眼温柔,笑容明媚。

江迟屿望着照片里母亲的笑脸,猛地将剩余奖状狠狠砸向墙面。玻璃相框应声碎裂,锋利碎片四散飞溅。

时枳意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宣泄所有痛苦、绝望与不甘。满心复杂,却没有出声。

她在想,也许现在的江迟屿不需要一个无法感同身受的言语安慰,可能陪在他身边会更好一些。

所以直到江迟屿无力蹲在满地狼藉之中,喉咙溢出呜咽时,时枳意才缓缓走上前,弯腰递过一杯温水,声音轻柔:“阿屿,喝点水。”

她轻轻蹲下,手掌温柔搭在他肩头:“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直至暮色缓缓漫进空旷客厅,门口传来时母轻柔声音:“意意,该回家了,让迟屿自己安静待一会儿。”

时枳意正蹲在地上,细心用纸巾包裹锋利玻璃碎片。

听见呼唤,她动作一顿,指尖被碎片划破细小伤口,血珠缓缓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再等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她仰头看向玄关的母亲,声音闷闷的,“地上还有很多碎片,他要是光着脚不小心踩到会受伤的。”

时母没有催促,静静站在门口,望着那个紧锁着的房间。

江迟屿背对房门,肩膀微微颤抖,他不甘心,也无法理解,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妈妈才是无辜的那一个却要受到惩罚。凭什么要将我身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带走!

凭什么留我一个人……

客厅处

时枳意收拾完最后一块碎片,起身时膝盖发麻,身形微微踉跄。看着江迟屿的房间,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发觉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走吧,意意。”

时母上前轻轻拉住她手腕,掌心温暖安稳。

时枳意先摇了摇头轻轻靠近房间。门开了一条缝,目光始终牢牢黏在江迟屿背对的身影上,她声音细小轻柔:“江小屿。”

少年缓缓回头。

双眼通红肿胀,眼尾挂着未干泪痕,湿漉漉睫毛低垂,脸色白得发青,对上她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刻,时枳意悬在心底巨石骤然落下。

她懂那个点头,知道他是听见了,是明白了,也是想让她安心的意思。

“那我走了,”她努力平复哽咽鼻音,尽量语气平稳,“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江迟屿依旧没有开口,面色平静的再次点头。只是当目光落在她受伤指尖,眉头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

防盗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楼道声控灯缓缓亮起,昏黄灯光拉长母女二人长长的影子。

时母轻轻抚摸她头顶:“他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消化一切。”

时枳意轻声应和,抬头望向江迟屿家紧闭窗户。窗帘严实遮挡,看不到屋内分毫。

他怕江迟屿一个人难熬,很早就悄悄的把自己想对他说的话写在了便利签,贴在了他每一个可以看见的地方。

回到自己家中,时枳意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的指尖不停颤抖。

笔尖在日记本上停顿许久,才重重落下。墨痕缓缓晕开,纸页被笔尖戳出细小破洞。

她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面,眼泪坠落,砸在“法律”二字之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她顿了顿,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如果法律不能保护善良无辜的人,那我就成为制定规则、守护公道的人。”

写完抬手的时候,才发现指尖沾满了墨水,她无所谓的搓了搓,点开了平板电脑。冷白屏幕映着通红眼眶,搜索栏写下:法官报考条件。

指尖缓缓停留在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字样上。

她忽然就想起,

不久前课堂上,她还笑着对江迟屿说法律是底线。而今一夜之间,她以青春为赌注,赌一个遥远未来。

今天的决定像在心底敲响了永恒定音,坚定不移,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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