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宾(第2页)
韩棠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听了片刻,门外没有敲门的动静,也没有说话声。
她想了想,还是将衣襟整理好,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灯笼昏黄。
裴定元正靠在离厢房几步远的一根廊柱旁边。他今晚穿了一件素净的浅灰色长衫,袖口微卷,右手松松地提着一只白玉酒壶。那双平时看起来清透清醒的眉眼,此刻因为微醺,浮着一层淡薄的醉意。
他看到门开了,也看到站在门槛里的韩棠。
裴定元微微一怔,然后直了直身子,“……敢问姑娘是?”
韩棠站在门槛边,语气带着一丝傲气:“与你何干?你无缘无故出现在女眷后院,我没有立即找人把你拖走,已是大度。”
她上下扫视了这人,看起来衣着并不华丽。怕是个喝醉酒的登徒子。
裴定元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眷的后院。
他只是顺着廊柱慢慢滑坐了一些,靠在上面,唇角漫上几丝笑意,“姑娘是觉不觉得我是个坏人?”
韩棠站在他几步之外,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话。直接一步略过他,准备离开。
见无应答,裴定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姑娘可有婚嫁?”
韩棠一顿,转身向那人走去,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我的婚嫁又与你何干?就你这样的登徒子,容貌再好,品行也是烂泥一堆。还敢妄想娶我?”韩棠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裴定元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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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档房的早晨。
孙永顺抱着一叠刚送来的地方税单,在云簪的案桌上放好。钱六则安静地整理着架上那些泛黄的簿册,把码歪的地方重新归正。而江横坐在值房内专心拨着算盘。
云簪这几天一口气把好几本陈年旧账的问题整理了出来,锁在柜子里。
她打算等湖广粮道事毕后再顺手一网打尽,现在还为时过早,只怕会打草惊蛇。
刘成柱对云簪的不满,是从她来旧档房的第一天就埋下的。
他在这间屋子里干了将近十年,前任那位主事是个不管事的酒囊饭袋,这间旧档房实际上是他在当家。他习惯了自己说了算,习惯了把账目按自己的方式理,习惯了别人拿不准的事最后都要来问他。
但云簪来了之后,没有问过他任何一件关于旧档的事。她第一天就自己翻出了湖广粮道的问题,第二天就开始自己理册子,很有自己的主见,喜欢亲力亲为。
这就让刘成柱有一种危机感。
直到午后过了大半,云簪把手头那本季报看完,才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他这边问了一句:“刘成柱,那两本册子你理完了吗?”
刘成柱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理完了。但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妥。账目这种东西,光看数字是不够的,得知道它背后的来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挑不出毛病,但那股子“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的意味,几乎毫不遮掩。
云簪看了他几息,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案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册子。
“你说得对。”她说,“那你有什么看法?”
刘成柱伸出手,在一处云簪没有画圈的地方停下,指尖点了点那个数字:“建兴三年七月,驿站维修用了四十五两。这个数字本身是合理的。”
他抬起头看着云簪:“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建兴三年的驿站维修支出,比建兴二年同期少了将近一半?按理说,建兴三年春汛冲坏了不少路,工部那边的报修单比建兴二年多了一倍。”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果驿站确实没修那么多,那这四十五两就是正常的。但如果它修了,却没报账,那这四十五两就可能是替另一笔钱打掩护的。”
“……我没注意到春汛那档事。”云簪低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