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晕倒与翻墙(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米棠晕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晚她值夜班。外科楼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呼叫铃声。她坐在办公室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治疗方案"那一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已经连续值了两天夜班了。不是排班排的,是替别人。儿科一个医生家里突发急事请了假,人手不够,米棠主动接了班。她没跟任何人说,连林小满都不知道——因为她知道说了林小满会大惊小怪,然后崔野就会知道,然后他就会半夜出现在护士站端着热粥等她。

她不想让他来。或者说,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值了两天夜班之后的样子。

胃里隐隐作痛,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她晚饭只吃了半碗白粥——食堂晚上只有稀粥和咸菜,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因为胃里那股酸胀感让她没食欲。此刻那种胀痛正在以一种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着的方式蔓延开来,从胃部一直到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放下笔,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热水。但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发黑,是一种像是被人用黑色的布蒙住了整个视野的、彻底而剧烈的暗。

她的膝盖软了下去。

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自己倒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桌腿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值班护士小张正在三楼病房区给一个术后病人量血压,没有听见那声闷响。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才端着血压计走回来,路过米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露出一只白大褂的袖口,平摊在地砖上,纹丝不动。

"米医生?"小张推开门。

米棠侧躺在地上,脸朝着门的方向,白大褂的下摆卷起来一截,露出里面军裤的膝盖处。她的脸色白得像手术台的铺单,嘴唇干裂,没有血色。小张手里的血压计"啪"一声掉在地上,然后她转身冲了出去。

"林护士!林小满——"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尖锐地炸开,"米医生晕倒了!快来!"

林小满从休息室冲出来的速度跟她当年跑八百米差不多——拖鞋甩飞了一只,头发散着,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半块饼干。她冲进办公室,看见地上的米棠,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秒,然后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米棠的颈动脉。

"……还跳着。"她的声音在抖,"叫救护——不对!叫崔营长!快去叫崔营长!"

"什么?!"

"快去!"林小满已经开始把米棠翻成仰卧位、解开领口扣子了,"他近!他就在住院楼!翻个墙就到了!他肯定跑得比救护车快!"

小张转身就跑。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拐了个弯,穿过连廊,冲进住院楼一楼值班室——崔野今晚因为"康复期晚间散步"申请了留宿医院,睡在原来那间病房里。小张连门都没敲就撞了进去:"崔营长!米医生晕倒了!在办公室!"

崔野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他前一秒还在睡梦中,后一秒已经站在了床边,军装外套被他一甩披上,鞋子踩进去脚后跟都没提上。他看了小张一眼,只问了一个字:"哪?"

"外科楼三楼——"

他已经跑出去了。

走廊里,崔野的脚步声和住院楼的夜灯同步闪亮。他冲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侧门锁着,从正门绕太远。他没有犹豫,推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台离地面大约两米,他跳下去的时候左肋的旧伤被牵拉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停。他穿过医院后院的晾衣场,翻过一道半人高的矮墙——那是医院和家属院之间的隔断,平时用来拦乱跑的狗——然后绕过住院楼,冲进外科楼侧门。

保安老周刚打完一个哈欠,就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侧门"嗖"地冲过去,带起一阵风。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在后面喊:"喂!谁?!站住——"

崔野没理他。他冲上三楼的速度比楼梯间的声控灯还快——人已经到了二楼半,灯光才在他身后亮起来。他冲到米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小满正跪在地上给米棠掐人中,抬头看见他进来,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救星来了"的表情。

"崔营长!她——"

崔野已经蹲下来了。他跪在地砖上,侧身把米棠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连睫毛都像是一碰就会断的。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带着一层极细的冷汗。

"低血糖。"林小满在旁边说,"加上这两天连续值夜班没吃好饭。她胃不好你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崔野的声音很沉。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闭着眼,呼吸浅而急促,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动着。他把她抱起来——左肋的缝合线在发力时发出尖锐的抗议,但他没管。他抱着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去哪?"林小满追在后面。

"急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