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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叫米医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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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野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觉得自己被人活埋了。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磨盘,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某种钝器的碾压感。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人缝上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亮得刺眼。

医院。他还活着。

崔野眨了眨眼,试图让模糊的视线聚焦。然后他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边境的丛林、枪声、弹片打进胸口的灼烧感、崔铮吼着什么"撑住",以及……

以及他晕过去之前,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白大褂。杏眼。抿得死紧的嘴唇。

"……糖糖?"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房间里的人听见了。

"啪!"

一声脆响。不是枪声,是巴掌拍在脑门上的声音。

崔野疼得龇牙咧嘴,刚缝好的伤口差点崩开。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崔铮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没大没小,"崔铮收回手,声音低沉得能震碎玻璃,"叫米医生。"

崔野愣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哥,"他哑着嗓子,眼睛里却亮得吓人,"她给我做的手术?"

"不然呢?"崔铮从床头拿起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凉白开,"全军区就她敢在那种位置上动刀。王主任吓得腿都软了。"

崔野撑着床想坐起来,被崔铮一巴掌按回去:"躺好。伤口再裂开,米医生也救不了你第二次。"

"她人呢?"崔野左右张望,像只刚出窝的幼犬,"她没守着?"

崔铮和崔嵘对视了一眼。

崔嵘站在床尾,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他清了清嗓子:"老四啊,有个事你得有心理准备。米医生她……"

"她怎么了?"崔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事。"崔嵘赶紧说,"她就是……不太想见你。"

崔野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近乎委屈的复杂情绪。他躺在那里,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不太想见?"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味道,"什么叫不太想见?"

"就是字面意思。"崔铮把搪瓷缸子塞到他手里,"你昏迷三天了。这三天,米医生没来过一次。不是她忙——林护士说她每天就在办公室坐着,对着一页病历看俩小时,笔尖都没动一下。"

崔野握着搪瓷缸子,没喝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崔嵘以为他又晕过去了。然后崔野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明亮的笑,是一种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她生我气呢。"他说。

"废话。"崔铮冷冷地说,"你让人家守了五年活寡——虽然没领证,但全大院谁不知道米棠是你崔野的未婚妻?她这五年拒绝了多少相亲,推了多少追求,把自己熬成了一把骨头。你现在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她没拿手术刀把你再剖开,已经是医者仁心了。"

崔野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搪瓷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边缘磕掉了一块漆。他摩挲着那处缺口,忽然说:"哥,老何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崔铮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低了几分:"……老何家里,我托政治部去办了。烈士证、抚恤金,都到位了。他弟弟接去了南疆,安排在了边防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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