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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床炙人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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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元瓘冷眼扫过他,今夜已然达成大半战果,他钱元珦再想抵抗也没什么好结果。

局势既定,紧绷凝滞的宴饮氛围骤然松弛。殿外乐声再起,伶人舞姬鱼贯入场,丝竹悦耳、舞姿翩跹,欢声笑语重回承露台。

满堂文武朝臣纷纷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尽数落下,纷纷起身,轮番上前向钱元瓘敬酒庆贺,称颂主帅英明、新政利民。

席间喧嚣四起,唯独钱元珦独坐原位,神色冰冷,钱元璙侧目数次目光示意。

几番眼神往来,钱元珦终究拗不情势,不情愿地端起案上酒杯,随钱元璙一同上前敬酒。

钱元珦端着酒杯敬道,“七哥继位以来,雷厉风行、整肃朝局,一扫父王晚年遗留的颓靡疲态,小弟心中,着实佩服。”

一句话,让钱元瓘与钱元璙都面色一沉,这句话看似称颂,实则锋芒毕露。暗讽了先王执政留有弊病,刺痛了毕生尊崇父亲的钱元璙,也隐隐戳破钱元瓘借新政立威的心思,席间一瞬悄然安静几分。

钱元瓘城府深沉,早已喜怒不形于色,闻言面色未变,未接对方的话锋,仿若未曾听出话中讥讽。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前二人,话锋陡然一转,“前明州刺史黄晟家族经营明州百年、根基深厚,黄晟公忠体国,临终之际未曾徇私,不求世袭刺史官位,反倒恳请父王选派钱氏子弟镇守明州,这份赤诚忠心,千载难得。”

说罢他看向钱元珦,叮嘱道,“如今黄晟族人仍居于明州,我钱氏承人家忠义,便万万不可怠慢黄氏一族,需优渥相待,不负旧臣忠心。”

此言一出,方才还面带冷色的钱元珦,心头瞬间一沉。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此话绝非寻常闲谈。此前他镇守明州,为扩建郊外私家园林,擅自侵占了黄氏祖茔旁的一方祭田,损毁坟茔地界。黄氏宗族屡次据理力争,终究无力抗衡,据报已暗中派人赶赴杭州,欲告状鸣冤。

古人最重祖茔宗祠,侵人坟田乃是大忌,钱元瓘此刻当众提及黄氏忠义,分明是已然知晓此事,这番话便是公然敲打,让他主动妥善了结此事。

钱元珦心头戾气被一语压下,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当众违逆。他勉强躬身俯首,语气僵硬顺从:“主帅教诲,小弟谨记在心,不敢不从。”

说罢,他抬手举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再不多言半句,转身径直归座,全程绝口不提明州裁军、减税的新政事宜。

其实黄氏家族早已递上密状,将钱元珦侵占祖田、欺压望族的行径尽数禀明。钱元瓘本就打算借此事拿捏把柄、敲打钱元珦,逼其裁兵减税、服从新政。

奈何钱元珦性情执拗、骨子里桀骜不驯,即便被当众拿捏短处,依旧硬扛到底,不肯主动妥协。

夜色渐深,更漏滴答,时至子时。

冬至盛宴落幕,歌舞停歇、宾客散尽。满城权贵、宗室王公的车马次第驶出吴王府,黑压压的车驾流水般涌出,转瞬便塞满了宽阔的涌金大道,方才殿内暗流汹涌的博弈,尽数隐匿于深夜的繁华喧嚣之下。

长街人潮渐散,车马分流。钱元璙的车驾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街巷,缓缓停驻。钱元璙率先掀帘下车,立于道旁等候。

前方车驾停驻,钱元珦心知其意,只得不情愿地翻身下车。他今夜颜面尽失、满心愤懑,双手抱于胸前,冷着脸垂首立在原地。

此处僻静幽暗、人烟稀少。钱元璙径直朝他走去规劝道,“十一弟,如今时移世易,他已是吴越之主,你我皆是臣属。君臣名分已定,必要的分寸不可失。”

钱元璙压低声色,又道,“如今裁军减税已是定局,大势不可逆,你回去便即刻上书,主动遵从中枢政令,象征性裁撤部分兵马、微调赋税,给他一个台阶,也给自己留体面。”

劝言恳切,可钱元珦听在耳中,只觉满心讽刺。

钱元璙见他漠然不应声,又追问:“今夜殿上,他提及黄晟一族,你实话与我说,你与黄氏是不是有什么私怨?”

钱元珦闻言嗤笑一声,“私怨?我怎敢招惹这种地方望族。黄氏在明州根深蒂固,强龙难压地头蛇,我赴任镇守以来,素来谨小慎微、步步收敛,何曾敢肆意生事?”

“最好如此。”钱元璙蹙眉叮嘱,“这种时候,切记安分守己,勿再生事端。”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钱元珦积压整夜的怒火:“如今六哥是深得大义、谨守臣规,只剩我一人,成了不识大体、顽劣抗上的罪人!”

当初,是钱元璙暗中牵头,联络众人抱团抗衡新政、抵制裁兵减赋,许诺大家同心协力、共保藩镇实权。

可如今转瞬翻盘,唯独钱元璙凭借边境防务为由,稳稳保住姑苏兵权;而他们其余众人,要么被迫让步、归顺中枢,要么被当众敲打、颜面无存。一对比,让他满心感觉被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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