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元瓘的新政六(第1页)
钱元玑不疾不徐,继续沉声言道:“父王彼时向朝廷请封吴越,封号本为‘越王’,是父王执意请旨,于封号前加一‘吴’字。世人不知,这一个‘吴’字,是父亲提醒自己要记得常州战败、失地未复的奇耻大辱,这是悬在钱氏族人头顶的一把利刃!”
“此后数年,父王步步谨慎、隐忍求和。吴国权臣徐温主政,父王年年遣使纳贡、供奉珍宝,御用工匠器皿、金玉鞍勒尽数相送,百般交好、刻意示弱。为何?不是软弱畏战,实是国库空虚、军费难继,吴越已然耗不起大战、经不起败局!”
“先王终其一生,再也未兴北伐之师,再也未提收复常、润二州。非是不想,实是不能!养兵耗竭民力、府库虚空,若执意穷兵黩武,只会举国崩塌、万劫不复。”
他转头看向钱元璙,语气诚恳却字字犀利:“六弟,你我身为先王子嗣,即便无能为先王雪耻复土,也不能任由冗兵耗民、赋税累邦,眼睁睁看着父王辛苦创下的基业日渐消耗。今日七弟承先王遗志、行休养生息之策,裁冗兵、轻赋税、安流民、复农耕,是补先王毕生遗憾、保吴越万年基业,如何能说是抹黑父功!”
钱元璙面色沉沉如水,刚要说话,钱元球一看钱元璙被怼,立即站了起来,
“二哥,我一向敬重您稳重厚道,可您自己也未推行主帅新政,让我们如何信服您刚才的话?”
满殿哑然。
钱元玑随即转身,面向钱元瓘,郑重拱手,“主帅!为兄自省,往日属地奏折,皆是目光短浅、不识大体、只顾私域、不顾全局。今彻悟本心、深知过错!”
“我愿即刻上书,处州属地兵员裁撤三分之一,民间徭役减半,上缴中枢赋税额度,尽凭主帅定夺。中枢可随时派员入境,重新丈量土地、安置流民、推行新政,我绝不干预、绝不掣肘!”
话音落下,他更进一步,“为表赤诚,我可即刻卸任归杭,长居杭州。处州节度之位、属地兵权,尽由朝廷择人接替!”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众人皆以为,钱元玑最多小幅让步,象征性裁军减赋。万万没想到,他竟全盘让步、自卸兵权、归朝交土!
钱元璙眸色骤冷,心底一沉,局势彻底失控。
一旁的钱元珦当即冷笑两声,笑意阴鸷、满脸不屑。
钱传球彻底被激怒,豁然拍案而起,“我等各镇养兵,守土护民、抵御外敌,兢兢业业守护吴越疆土!如今竟被一言定为不识大体、拖累家国!若尽数裁兵示弱,常、润二州何时收复?吴越的‘吴’字耻辱,何时得雪!”
殿中气氛瞬间紧绷,宗室分裂彻底摆上台面。
钱元瓘见状,大步上前,伸手重重握住钱元玑的双手,目光恳切、语气动容,高声言道:“二哥深明大义、心怀家国,不愧是我钱氏宗室表率!我代两浙千万百姓,谢过二哥!”
紧随其后,钱元璙一母同胞的弟弟钱元璲当即起身,朗声表态:“七哥,温州属地诸军自愿裁撤三成,全境轻徭减税,悉从中枢政令!”
同母兄弟归顺,摆明是早已暗中通气、提前布局。一旁的钱元珦又气又惊,脸色青白交错,全然猝不及防。
“峦州驻军、赋税徭役,尽凭主帅做主!”
“臣等属地,悉遵中枢新政,不敢有违!”
接连不断的宗室子弟、地方官员纷纷起身表态,人人顺势站队。
殿中声音此起彼伏,转瞬之间,满堂文武、宗室大半尽数归顺。
唯有钱元璙、钱元球、钱元珦三人,依旧端坐席上、岿然不动。
钱元瓘立于殿中,环视满堂。
新政推行大局已定,任凭谁也无法阻挡!
剩下的,便是最后三人的抉择。是顺势归顺、保全体面,还是逆势孤守、自取被动。
主动权都在他钱元瓘手中!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宴会厅后侧僻静的后门,一道身形不起眼的人悄然入内。
他步履极轻、躬身低首,避开满堂视线,快步穿行至内侍豫新身侧,俯身贴耳,急促低语数句。
豫新听罢密报,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惊色,神色瞬间凝重。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屏息敛步,快步绕至钱元瓘身侧,低声急报:“王爷,沈崧大人急传边报,湖州、苏州边境沿线,吴国驻军骤然异动,兵马集结、斥候频出,边境防线已然戒严。”
短短一语,惊雷暗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