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三(第1页)
钱仁俊快步进帐,躬身低声禀报:“父帅,九叔纠集了一班内牙军老兵,围在宫门,借口陆仁章、刘仁杞二位大人假传遗诏、私禁宫城,聚众喧哗闹事,扬言要诛杀二位大人、清肃朝堂。”
这钱仁俊本是钱镠第八子钱元瞿之子,因钱元瓘早年无子,便过继到膝下为养子。
如今钱元瓘亲生儿子已然长成,他早没了继位的资格。但钱元瓘爱他沉稳机敏,又忠心纯粹,待他依旧亲厚信任。加上亲生子尚且年幼,每逢重大场合,钱元瓘总把他带在身边,当左膀右臂使。
钱元瓘静坐帐中,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除了你九叔,还有谁掺和进去了?”
钱仁俊心领神会,立刻回得清清楚楚:“并无旁人。六叔、十一叔和其余诸位叔父,都各自守在帐中,没有参与。”
钱元瓘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好,好得很。先王尸骨未寒,丧礼未毕,就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生事作乱了。”
他稍一沉吟,说道:“你去传我的话。今日在场众人,若还认我是吴越主帅,遵先王遗命,便即刻散队归帐,安分守丧,各司其职。若心里不服,不愿相从,大可以另推贤能出来主事。我钱元瓘甘愿退位让贤,即刻回临安去,耕读度日,终老山林。”
“孩儿领命!”钱仁俊身姿挺拔,利落躬身,转身大步出帐。
此时宫门之前,局势已经彻底僵住了。
钱传球铁了心不肯罢休,陈盈更是有恃无恐,领着一班老兵油子反复叫嚣,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杀陆仁章!杀刘仁杞!”
喧嚣声裹着冬日寒风,在场宫人侍卫个个屏息垂首,没人敢上前拦。
正乱得不可开交,钱仁俊穿过躁动的人群,从容走到前面。
他先向罗隐、曹弘达躬身行礼,语态恭谨:“罗大人,姑丈。”
曹弘达娶的是钱镠胞妹,按宗室辈分,正是钱仁俊的姑丈。
行过礼,他转向钱传球,语气温和:“九叔,天寒地冻,帐中已备好热奶茶。叔父连日守灵,身心俱疲,不如入帐歇息片刻,别因一时郁结动气,伤了身子。”
钱传球铁了心要借题发挥,哪肯就此收场。他眼珠一转,“侄儿,你不懂里头实情。如今有人借着国丧把持权柄,紊乱朝局,暗藏异心。我身为宗室,岂能坐视不理?”
钱仁俊不再与他纠缠,转身面向在场的一众内牙军将士,朗声道:“陆仁章、刘仁杞二位将军,追随先王数十年,深得先王信赖与托付。先王将内牙军交由二人执掌,令其戍卫杭城。多年来二人恪尽职守,屡获先王嘉奖。我素来敬重二位将军的忠勇功绩。”
说到此处,他语气骤然一沉:“如今你们无端猜忌二位将军的耿耿忠心,肆意构陷忠臣,莫非是在非议先王识人不明、用人昏聩?”
陈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强辩道:“此二人巧言令色,看似忠心,实则暗藏私心——”
话没说完,钱仁俊一声清朗长笑,把他截住。那笑容来得突然,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瞬间褪尽,眼底寒意陡生:
“哈哈!如此说来,倒是陈副将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了?先王数十年识人御下,历经多少风浪都看不穿的人心诡诈,偏偏被陈副将一眼看透了?”
他脸色一沉,冷然往前逼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陈盈:“哼,在场众人谁心里不清楚?你哪里是心系吴越、担忧朝局?分明是借着国丧乱象、诸王纷争,构陷上官,妄图取而代之!
你觊觎内牙军指挥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心想除掉陆、刘二位大人,好自己扶正上位、独掌兵权。陈盈,你当真以为除掉他们二人,你就能坐得稳那个位子?”
这一番话,字字戳在陈盈心窝上,把他那点心思当众撕了个干净。陈盈脸色刷地惨白,张了张嘴,手足无措站在当场。
钱传球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侄儿,陈副将此举全是一心为国。他与陆、刘二位素无私怨私仇,休要凭空臆测!”
钱仁俊也不看他,转身面向全场宫人将士,朗声传命:“传我父帅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