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犹豫(第3页)
“是。”脚步声远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五条悟靠在墙上,没有闭眼,看着纸门上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家入硝子推门进来,给夏油杰量体温,动作很轻,但是夏油杰的睫毛还是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焦距慢慢聚拢。
“醒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带着刚醒的沙哑。
夏油杰偏头看过去。五条悟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苍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戴墨镜,头发乱了几缕,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嗯。”夏油杰应了一声,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家入硝子收起体温枪,看了一眼数字,“不烧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油杰摇了摇头,喉咙里还卡着烧过后的干涩,没说出话来。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盒含片丢到他手边。“嗓子疼就含一片。”又摸出一小瓶药,放在矮桌上,“脱水补液的,今天喝完。不用吃药,烧退了就是退了。”
她站起来,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偏头看了看五条悟:“我先回去了,夜蛾老师那边我帮你们请假。”
房间里安静下来。夏油杰低头看着手边那盒含片,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凉意从喉咙漫开,干涩消了一些。他偏头看向五条悟,“几点了?”
五条悟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快八点。”夏油杰“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膝盖还有点软,但能站稳。
廊道外传来脚步声,均匀落在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五条悟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重新戴上墨镜,夏油杰把睡乱的丸子头拆下来,稍微梳了梳,重新拢到脑后扎起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纸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是指节叩在门框上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规律的敲了三下。
五条悟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五条悟没看他,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落在纸门上那个人影的位置。
夏油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请进。”
纸门被拉开,晨光涌进来,从她身后灌入房间,源夕映穿着高专校服,扣子扣的整整齐齐,长发用紫色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干净的脖颈和耳侧。
她的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矮桌上的药瓶和含片,在五条悟身上停顿了一秒,最后定在夏油杰身上,上下看了他一眼。
“还好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手指有点不安的蜷缩在掌心里,昨天的记忆慢慢回笼,“好多了,昨天谢谢。”
源夕映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逆着光,保持着不越界的距离,“学校那边的任务我会解决,”她的眼睛扫过五条悟又很快转开,“你们好好休息。”
五条悟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看着她,侍女端着漆盘从廊道那端走来,在源夕映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来,垂首等着,源夕映侧身让开,侍女们走了进来,井然有序地将餐食一一摆好。
“我先走了,你们有事可以吩咐她们。”源夕映后退半步,冲他们微微颌首,转身离开。
五条悟的脚微微动了动,又收了回来,食物的香味在房间里慢慢散开,夏油杰大病初愈,五条悟从接到消息后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先吃早饭。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坐着,房间里只有细微的碗碟碰撞的声响,侍女们一直候在门外,直到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又等了一会,才轻轻叩了叩门框。
纸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沿着廊道散去,一拨往东,一拨往西。
五条悟整个人沉进温泉池里,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摘了墨镜搁在池沿的石头上,苍蓝色的眼睛藏在水雾后面,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夏油杰大病初愈,不适合泡温泉。所以他只是在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把昨天夜里汗湿的衬衣换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穿上侍女准备好的干净寝衣继续补觉。
窗开着一条缝,湖面上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浮云木的银光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莲香。
廊道很短。走过去只需要十几步,他们隔着一整日的安静,谁都没有动,只有风在他们之间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