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说明旧怨(第3页)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哑地开口:
“师娘她……当年产后本就伤了元气,又跪地求情,磕破了头,伤了根本。虽保住了我们,自己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几年,便……便撒手人寰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屋内一片沉默。柯镇恶长叹一声,铁杖重重顿地:“好人不长命……冯夫人这般女子,竟这般早逝,苍天无眼啊!”
朱聪也红了眼眶,低声道:“难怪江湖上都传,冯夫人产下小姐后便仙逝了,黄岛主因此性情大变,闭岛不出……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郭靖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他虽未见过那位冯夫人,却从陆乘风口中,感受到了那位女子的坚韧与慈悲。他低声道:“这位师娘……当真是一位大仁大义之人。”
而缩在床边的黄蓉(小叫花子),却在这一刻,死死地低下了头。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娘没有死。
——娘好好地活在桃花岛上,种着芙蓉,看着桃花,等着她回去。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破母亲还活着的事实,不能辜负母亲与陆师兄苦心维持的秘密,更不能让这个傻小子知道,他口中的“黄兄弟”,正是那位“已逝”的冯夫人的女儿。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用那副脏兮兮的袖子,一遍遍擦着根本擦不干的泪,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陆乘风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望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叫花子”,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也泛着泪光。
——小姐,乘风只能说这些了。师娘交代的,一个字都不能多露。
——可您要记得,岛上桃花年年开,师娘……也年年安好。
……
“那后来呢?”朱聪强忍着情绪,摇着扇子问道,“陆大侠,那黑风双煞在江湖上作恶,与桃花岛,与郭少侠,又是如何牵扯上的?”
陆乘风收敛了情绪,继续道:
“陈玄风与梅超风逃出桃花岛后,便如石沉大海。江湖上只传闻,二人流窜于江西、湖广一带,仗着强记下来的九阴下卷招式,出手狠辣,杀人无数。他们修炼的武功阴毒至极,往往一爪下去,便在人的头骨上留下五个血洞,江湖上已无人不知‘铜尸铁尸’的凶名。”
“更有人传言,他们使的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而那九阴真经,又与东海桃花岛脱不了干系。只是天下人都知二人已被师父逐出师门,因此虽有贪图经书之人四处追查,却无人敢轻易登岛生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靖身上:
“前番,二人在太湖一带现了踪迹,一路往归云庄而来。我依着师……依着一位故人的吩咐,在庄外桃林中布下阵法。可那二人毕竟是桃花岛出身,熟知岛上奇门根基,竟将阵法破了一道口子。”
“危急之时,一位故人提前送来密信,点破了阵法的逆转之法,也点破了陈玄风那铜尸横练之身的罩门,正在脐下三寸。”
郭靖听到此处,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柄乌黑的短剑——那一夜,他正是凭此剑,一剑刺穿了陈玄风的罩门!
陆乘风继续道:“郭少侠英勇无畏,以短剑刺其罩门,除了铜尸。而梅超风与陈玄风夫妻情深,眼见夫君惨死,恨极之下,将这笔账算在了郭少侠头上,也算在了传授阵法之人的头上。她只当是师父将桃花岛阵法真传暗中授了给我,借我的手杀她夫君,因此一路追杀郭少侠到嘉兴,欲报杀夫之仇。”
“那故人是谁?!”韩宝驹急道,“陆大侠,您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何方高人?既能知桃花岛阵法,又能点破铜尸罩门,还屡次三番修书让您护着靖儿?”
陆乘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这位故人,与桃花岛渊源极深,深知岛上阵法与武学关窍。但他(她)不愿留名,只修书于我,命我‘以寻常江湖人的身份,护住郭少侠与那位小兄弟的性命,万不可点破身份,亦不可吐露桃花岛半个字’。”
他说着,目光再度扫过那个缩在郭靖身边的“小叫花子”,意味深长地道:
“故人还说,那小兄弟既扮作乞儿,便是打定主意要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郭少侠,凭自己的心去选择。让我冷眼旁观,护住性命便够了,切不可代他(她)出头,更不可坏了年轻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