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喜极执念暗生（第2页）

窗外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声响淡了许多。远处天际透出一点微光，像是快要天晴了。

黄药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好。我答应你，若日后真有变故，罪责只归当事人，不会牵连其余弟子。”

冯蘅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她知道，以黄药师的性子，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前世他盛怒之下断去四人脚筋，驱逐出岛，固然有黑风双煞叛逃的刺激，更深层的缘由，是他心中早已积攒了太多对世事的不满与孤愤。而那份孤愤的根源，便是失去了她。

只要她还在，他心中便有一处柔软的落脚点，不至于被怒火彻底裹挟。

“还有九阴下卷。”冯蘅话锋一转，“你莫要再想着强行参悟经文。那经书虽是武学宝典，可其中不少法门凶险异常，强行推演，极易伤及自身根基。”

黄药师目光微动。他确实动过心思。九阴下卷如今藏在岛上，他通晓经文大意，本打算待冯蘅产后休养妥当，便闭关参悟其中武学。一来可以补全桃花岛武学体系，二来也能防备日后有人觊觎经书。可冯蘅此言，直接点破了他心中盘算。

“你连这个也猜到了？”他低声问道。

“我了解你。”冯蘅淡淡一笑，“你一生痴迷武道，见到精妙武学，难免想要钻研。可你别忘了，当年你与周伯通相交，便是因九阴而起。那经书带来的纷争，远比它带来的力量要多。我们守着它，已是麻烦，若是再主动深究，只会引火烧身。”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罢了。既然你这般说，我便暂时搁置。不过经书不能轻易处置，须得寻一处隐秘地方封存，不能让岛上弟子随意翻阅。”

“正是如此。”冯蘅心中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便是黄药师一时兴起闭关修习九阴，一旦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他愿意搁置，至少短期内不会有大碍。

一旁襁褓里的黄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小嘴微微嚅动，发出细碎的哼唧声。黄药师立刻起身，走到榻边低头望去。小小的女婴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饿了。”冯蘅轻声道。

黄药师略显无措。他通晓武学、阴阳术数、琴棋书画，可面对刚出生的女儿，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他迟疑片刻，转身唤来门外守候的侍女，吩咐准备米汤。侍女连忙应声退下。

“蓉儿这名字，你昨日便想好了？”冯蘅问道。

“是。”黄药师目光落在女儿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芙蓉清雅，不似桃花那般热闹张扬。你从前说过，最喜欢芙蓉安静的模样。我想，蓉儿这名字，配得上她。”

冯蘅微微颔首。前世黄药师给她取名黄蓉，便是取芙蓉之意。只是那时她已不在，他取这个名字，更多的是一份无处安放的思念。如今她亲耳听见他道出缘由，心中感触万千。

“等回了桃花岛，我在岛东种一片木芙蓉。”她轻声道，“待蓉儿长大，便能看见。”

“好。”黄药师应道，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宝。

冯蘅望着这一幕，心底渐渐安定下来。前世她从未见过黄蓉的童年，从未见过黄药师做父亲的样子。那些本该拥有的天伦之乐，被她的离世生生斩断。如今她活着，便有机会亲眼看着女儿长大，看着这个骄傲的男人做一个寻常的父亲。

雨声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一缕天光透过窗棂落在榻前，暖融融的。

冯蘅望着那束光，心中默默盘算。眼下最大的隐患，便是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觊觎九阴真经已久，心中贪念一日重过一日。她虽然劝住了黄药师暂时搁置经文，可经书依旧在岛上，对黑风双煞而言，始终是最大的诱惑。叛逃之事，恐怕迟早会发生。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毫无防备。她会提前布局，至少不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桃花岛的弟子不必为二人的贪念付出代价，黄药师也不必因弟子背叛而心灰意冷。

“药师。”她轻声唤道。

“嗯？”

“等我们回桃花岛之后，我想好好教蓉儿读书识字。不止是诗文典籍，还有人情世故，江湖险恶。”冯蘅缓缓说道，“我不想她日后像我一样，因为太过轻信旁人，落得那般下场。”

黄药师转头看向她，目光深沉。“你不必事事苛求自己。蓉儿有你这样的母亲，已是她最大的福气。”

“可江湖凶险，做母亲的，总想多替孩子铺一段路。”冯蘅微微一笑，“当然，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我只是希望，她出发的时候，行囊里能多几分底气。”

黄药师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庭院里积水未干，几片残存的桃花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打转。

“等你的身子养好，我们便启程回桃花岛。”他低声道，“东海之滨，桃林深处，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临安这里，终究只是暂歇。”

“好。”冯蘅闭上眼，任由暖融融的天光落在脸上。

她活下来了。这一次，桃花岛不会再有空坟，不会再有遥遥无期的等待。她会守在这里，拦下那些无谓的遗憾，让东邪不必余生困于思念，让黄蓉不必自幼孤寂。

江湖的风波还在远方，暂时不必去想。眼下这一刻，一家人安然相聚，便是最好的光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