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劝夫莫强修九阴(第1页)
接连两日休养,冯蘅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临安别院这间卧房朝南,午后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榻上暖融融的。蓉儿由侍女照看,此刻睡得正熟,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黄药师端坐在窗边矮榻上,面前摊着一卷抄录的经文,笔迹娟秀,正是冯蘅昔日默写下来的九阴下卷片段。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目光沉沉落在字句之间,看得十分专注。
冯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了然。前日她虽然劝他暂时搁置九阴,可黄药师一生痴迷武道,见到精妙武学,很难真正做到视而不见。这几日他时常翻看经书抄本,她看在眼里,没有立刻阻拦,只等他看得足够深入,再与他好好谈一谈。
“药师。”她轻声开口。
黄药师闻声抬头,将经文轻轻合上,起身走到床边。“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去唤侍女熬药。”
“身子好多了,不必忙。”冯蘅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抄本上,“这几日,你一直在看九阴下卷?”
黄药师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按着经书封皮。“我通晓经文大意,只是其中几处运劲法门晦涩难明。我想着,若是细细推演,或许能够理清脉络。一来可以补全桃花岛武学,二来,日后若是有人凭借九阴作恶,我们也心中有数。”
冯蘅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她了解黄药师,他说的理由并非托词,在他心中,这两点确确实实是他想要钻研经文的动因。可她同样清楚,九阴真经牵扯的纷争,从来不止武学本身。
“你推演到何处了?”她缓声问道。
“下卷第三篇,关于内力搬运的法门。”黄药师略略提了几句经文要义,又道,“其中几处关窍,与我桃花岛内功路数截然相反。若是强行融合,恐怕会伤及经脉。”
“既知有风险,便不该轻易尝试。”冯蘅轻声道,“你通晓阴阳五行,应当明白,天下武学各有根基,如同树木各有根系。桃花岛武学自成一派,根植于你多年研习的心法。九阴真经源自不同传承,路数迥异,强行糅合,好比将两棵根系不同的树硬生生栽到一起,轻则枝叶枯萎,重则两树皆亡。”
黄药师微微蹙眉。“武学一道,本就是取长补短。若是一味固守本门心法,岂非止步不前?”
“取长补短,前提是根基相合。”冯蘅耐心解释,“你桃花岛武学讲究清雅绵长,内力运转如行云流水。九阴之中部分法门偏于刚猛急促,两种路子背道而驰。你试着推演,短时间或许能摸到一些门道,可时间一长,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经脉里冲撞,走火入魔只是迟早的事。”
她前世见过太多因强修九阴而落得凄惨下场的人。梅超风夫妇练错法门,变成铜尸铁尸,终日受内力反噬之苦;欧阳锋逆练九阴,最终神智混乱,疯疯癫癫。黄药师天资绝顶,可天资越高,一旦走入歧途,反噬便越凶狠。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道:“依你之见,这九阴下卷,便只能束之高阁,永远不去碰它?”
“不是永远不碰,是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抱着补全武学的心思强行参悟。”冯蘅微微摇头,“九阴真经流传至今,江湖上不知多少人为了它骨肉相残、师徒反目。当年王重阳夺得经书,尚且选择封存,不肯轻易修习,便是明白其中凶险。你与他同为五绝,应当明白他的考量。”
提起王重阳,黄药师神色微动。他素来心高气傲,极少服人,可对于王重阳的本事与见识,他心底确实认可。
“重阳真人见识,我自然清楚。”他低声道,“只是经书就在岛上,日日摆在眼前,若是置之不理,未免可惜。”
“可惜与祸患,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冯蘅目光温和却坚定,“药师,你不妨想一想,你钻研九阴,究竟是为了武道精进,还是心中那股不愿落于人后的执念?”
这句话直指要害,黄药师身躯微微一震。
他不得不承认,冯蘅说中了一部分实情。他一生傲气,自认武学天赋不输天下任何人。九阴真经乃是武学奇书,他若不能参透其中奥妙,心底难免存有一丝不甘。这份不甘,便是执念。
“我自问并非执念深重之人。”他低声道。
“你不是执念深重,你是太过好强。”冯蘅轻声道,“平日里你看淡名利,不屑与俗人争抢,可在武道之上,你内心深处始终想要探明世间所有精妙法门。这份好强,遇上九阴真经,便容易变成执念。一旦你闭关苦修,走火入魔,我、蓉儿,还有桃花岛上下,该如何自处?”
黄药师默然。他方才满心沉浸在经文推演之中,从未往这个方向去想。此刻被冯蘅点破,才猛然惊觉,自己一心钻研武学,却忽略了身后之人。
“我没有想那么远。”他坦然承认。
“所以我必须提醒你。”冯蘅微微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可聪慧之人,往往容易相信自己能够驾驭一切凶险。偏偏九阴真经最擅引人自负的,便是它精妙的外衣。你越是觉得能够掌控,便越容易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