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心结父仇难忘(第3页)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跟在他身后,笑呵呵道:“靖儿,你这刀使得太急,方才我在屋里都听见了。可是有心事?”
郭靖连忙起身,恭敬道:“大师父,二师父……弟子、弟子确有心事。”
柯镇恶走到石桌旁坐下,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可是为了你爹的仇?”
郭靖浑身一震,眼眶又红了,重重点头:“是。弟子杀了铜尸,赢了杨康,却连杀父仇人段天德的影子都没寻着。弟子……弟子不孝。”
屋内的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张阿生、韩小莹等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围在院中。
柯镇恶叹了口气,盲眼中满是追忆之色,缓缓道:
“靖儿,你爹的仇,也是我们江南七怪的仇。当年,若不是我们追那狗贼段天德,从江南一路追到漠北,追了整整六年,又怎会在草原上寻到你母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十八年的恨意:
“那狗贼段天德,当年本是宋朝的一个小小武官,在山东牛家村一带做提辖。金兵南下时,他贪生怕死,竟勾结金人,带兵血洗了牛家村,害死了你爹郭啸天,也害得你杨叔叔杨铁心下落不明。他还掳走了你娘李萍,与杨家的包惜弱,一路北上,想把她们献给金人邀功……”
郭靖听到此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虎目中含泪,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落下来。
柯镇恶继续道:
“我与你们几位师父,得知此事后,一路追那狗贼,从江南追到漠北,追了六年,才在蒙古草原上寻到了你娘与你。那狗贼十分狡猾,当年在江南做官时便贪财好色,金兵南下後,他趁乱逃了。有人说他投靠了金人,在金国做了官;也有人说,他躲回了南宋的都城临安,改了姓名,娶妻生子,隐姓埋名,藏得严严实实。”
“临安?!”郭靖猛地抬头,“他、他在临安?”
“只是传闻,未必作准。”朱聪摇着扇子,接口道,“不过,那狗贼当年逃窜时,我们在他一处贼窝里,寻到了这枚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递到郭靖面前。
郭靖接过,只见那铁牌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段”字,边缘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他当年做官时用的腰牌。”朱聪道,“这些年,他改名换姓,这腰牌也成了废铁。不过,有一桩特征是错不了的——那狗贼左脸颊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黑疤;左手食指,缺了一节。那是当年牛家村一战中,被你爹的部下一刀砍掉的!”
郭靖将那枚铁牌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眼中燃起一团火:“左脸黑疤,左手食指缺一节……弟子记住了!便是掘地三尺,弟子也要将这狗贼揪出来,手刃仇人,以慰我爹在天之灵!”
他说着,双膝一软,朝着江南七怪重重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七位师父,弟子此生,别无所求,只求报了父仇!师父们的大恩,靖儿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傻孩子,快起来!”韩小莹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扶他,“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七怪既然教了你十八年,便不会坐视不理。”
柯镇恶也上前,铁杖一顿,沉声道:“靖儿,你起来。为师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报仇可以,但需堂堂正正,不可滥杀无辜。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若能报仇,便报;可若寻着了那狗贼,只杀他一人,莫要牵连他的家人无辜。你可谨记?”
郭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戾气,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一字一句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也谨记娘的教诲——报仇之后,绝不滥杀无辜,更不忘自己是大宋子民!靖儿此生,只杀段天德那狗贼一人,绝不牵连无辜!”
“好!好一个‘绝不牵连无辜’!”柯镇恶盲眼含泪,铁杖重重顿地,“不愧是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不愧是郭啸天的儿子!”
……
黄蓉(小叫花子)缩在人群后头,看着郭靖那般模样,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柔软。
她想起离家时,母亲冯蘅倚在桃树下对她说的那句“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眼前这个傻小子,背负着血海深仇,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还一心记着母亲“不可滥杀无辜”的教诲,记着自己是“大宋子民”,心地纯良至此,她又怎能不陪他走下去?
她又想起二师兄陆乘风临走前,那句只有她能听见的低语——“师娘也安好,岛上一切安好,桃花年年开,芙蓉岁岁发”。
娘好好活着,在岛上等她回去。
而她如今,陪着这个傻小子,寻访仇人,走这江南的路,看这江南的烟雨,也算没有辜负娘的教导,没有辜负自己此番离岛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