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收留二人叙旧(第1页)
归云庄的日子,过得比外头安稳许多。
郭靖一行人在庄中住了下来,一晃便是三日。
这日清晨,太湖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庄外那片桃林的叶尖上挂着露珠,风一吹,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声鸡鸣,还有湖面上传来的摇橹声。
陆乘风起得很早。他在庄中练了一趟拳,又去庄外巡视了一遍防务,回来时,便见郭靖已经在庭院中练刀了。
那青年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粗布短裤,古铜色的脊背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他练的是江南七怪所授的“南山刀法”,招式朴实,一劈一砍都使得极慢、极重,刀风呼呼,每一刀挥出,都要耗上极大的力气。他练得极认真,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事,能让他分心。
不远处,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黄兄弟”正蹲在石阶上,手里捧着半个昨夜剩的麦饼,一边啃,一边晃着腿看郭靖练刀。他——也就是乔装改扮的黄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郭大哥,你这刀使得太笨啦,换我上去,一招就把你绊倒!”
郭靖收了刀势,憨厚地咧嘴一笑,抹了把汗:“黄兄弟,我笨,只好多练几遍。师父说,练一千遍,刀便认得我了。”
“刀又不是狗,还认得你?”黄蓉翻了个白眼,跳下石阶,蹦到他跟前,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刀,“来来来,我教你两招灵活的!”
郭靖怕刀刃伤着他,连忙把刀举高,连声说:“不行不行,这刀快,伤着你了可不得了。”
两人正在院子里笑闹,陆乘风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他今日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莲子粥,身后跟着个小厮,捧着一碟刚出笼的蟹粉小笼包。
“两位小友,练了这半日,也该饿了。”陆乘风笑吟吟地走过来,将粥碗递给二人,“庄里厨子新做的莲子粥,还有太湖的蟹粉包,趁热吃些。”
郭靖连忙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道:“多谢陆庄主!这几日在庄里白吃白住,靖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郭少侠客气了。”陆乘风摆摆手,目光在二人面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小叫花子身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温和,“你们远来是客,归云庄虽小,却还养得起几位贵客。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郭少侠与这位小兄弟,一路风尘仆仆南下,眼下江南不太平,路上多有凶险。陆某已吩咐下去,将庄东那座清静的‘听雨院’收拾出来,二位便在庄中多住些时日,一面好生将养,一面等着赴那嘉兴之约。横竖归云庄离嘉兴不过数日路程,误不了大事。”
这便是正式“收留”了。
郭靖一愣,随即大喜,连连作揖:“陆庄主大恩,靖儿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我们一行八人,还有七位师父……”
“郭少侠放心。”陆乘风笑道,“七侠那边,陆某已另备了‘松风院’,比听雨院还要宽敞些。诸位只管安心住下,归云庄别的不敢说,管几顿饱饭、护诸位周全,还是办得到的。”
他说“护诸位周全”四个字时,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郭靖只当他是江湖前辈的客套,心中感动,便要跪下磕头,被陆乘风一把扶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郭少侠快快请起。”陆乘风扶着他的手臂,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心眼实得让人心疼,难怪师娘在信中那样夸他。
一旁的“小叫花子”黄蓉却没那些顾忌,捧着粥碗吸溜吸溜喝得欢快,喝完一抹嘴,笑嘻嘻道:“陆庄主,您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我这兄弟笨是笨了点,可心眼实在,您收留我们,日后他发达了,必定扛着一车金元宝来谢您!”
陆乘风被她那副市井小乞儿的滑稽模样逗得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脏兮兮的头顶——这动作极自然,却让黄蓉身子微微一僵。她抬眼看他,却见陆乘风眼中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慈和,并无半分异样,这才嘻嘻哈哈地又啃起了包子。
……
午后,日光正好。
陆乘风命人在庄中池心的凉亭里摆了一桌茶果,请江南七怪、郭靖与那“小叫花子”一同吃茶闲话。
太湖的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荷花的清气。亭外几株垂柳拂动,池中锦鲤戏水,景色清幽。众人围坐石桌旁,柯镇恶手持铁杖坐在首位,朱聪摇着破扇子,韩宝驹大马金刀地坐着,张阿生乐呵呵地剥着菱角,韩小莹细心地给大家斟茶。郭靖垂手站在师父身后,黄蓉则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抓了把瓜子嗑得噼啪响。
“诸位远来,陆某今日厚着脸皮,想请诸位叙一叙旧事。”陆乘风亲手替众人斟了茶,微笑着开口,“实不相瞒,陆某在江南住了十六年,对江湖上的事也算略知一二。只是有一桩旧闻,听了多年,始终不得其详——那便是十八年前,丘处机长春真人与江南七侠在嘉兴醉仙楼立下的那桩赌约。”
他这话一出,亭中顿时静了几分。
朱聪与柯镇恶对视一眼。朱聪摇着扇子,笑道:“陆庄主问起这个,那可真是问着了。这事说起来,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他收了扇子,缓缓道来。
十八年前,金兵南侵,中原板荡。山东有两个结义兄弟,一个叫郭啸天,一个叫杨铁心,皆是忠良之后、热血男儿。那年金人六王爷完颜洪烈垂涎杨铁心之妻包惜弱美色,勾结宋奸段天德,带兵血洗牛家村。郭啸天力战而死,杨铁心下落不明,郭啸天之妻李萍与杨铁心之妻包惜弱,皆被段天德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