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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黄蓉抵达归云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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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张家口别了塞外的风沙,一行人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二十余日。

越往南去,天地间的景致便越是不同。塞外是天高地阔、黄沙漫卷,过了长城,入眼的是阡陌纵横的农田、鸡犬相闻的村落;再往南行数日,河道渐多,水汽便润了起来。待到得江淮一带,已是另一番光景——河网密布,舟楫往来,道旁垂柳依依,田中稻浪翻滚,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温润的水腥气与稻花香。

郭靖自幼长在蒙古草原,何曾见过这般水乡景致?他骑在马上,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时不时便要向师父们问上几句。朱聪摇着破扇子,笑嘻嘻地给他解说江南的风物;韩宝驹性子急,嫌他问得啰嗦,便笑骂他“蒙古小子没见过世面”;韩小莹最是心软,一路上细细指点他江南的人情习俗;张阿生则乐呵呵地跟他讲当年在江南杀猪时的见闻,逗得郭靖时常憨笑。

唯有一人,对这江南风物熟稔得如同回了家一般——便是那个跟在郭靖身侧、依旧一身破烂衣衫、满脸尘灰的小叫花子“黄兄弟”。

这“黄兄弟”便是黄蓉。她自离了桃花岛,一路扮作小叫花子,易容膏匀在脸上,锅底灰抹在颊边,任谁也看不出她本是个肤白如玉的少女。她跟在郭靖身边,时而蹦蹦跳跳地窜到前头探路,时而蹲在路边摘朵野花插在破碗边上,时而又能对着酒楼里的南北菜式点评得头头是道,直把朱聪听得连连称奇,私下同韩小莹说:“这小叫花子虽脏,见识却比咱们中原许多公子哥儿都强。”

郭靖只当这“黄兄弟”是个性子活泼、见识不俗的小乞儿,一路待他极好。吃饭时把肉夹到他碗里,歇息时将自己的外袍给他盖,夜里宿在破庙里,还特意让他睡在避风的角落,自己挡在风口。黄蓉看在眼里,心中那点暖意一日浓过一日,却偏要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嘻嘻哈哈地同他说笑,时不时还故意使点小性子捉弄他,气得郭靖挠头憨笑,她便在肚子里偷乐。

这一日傍晚,一行人到了太湖边上。

太湖烟波浩渺,水汽茫茫,夕阳西下时,湖面上碎金万点,远处渔舟唱晚,几行白鹭掠水而过,景色美得如同一幅画。郭靖站在湖边,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水色,忍不住赞道:“师父,这湖真大,比咱们草原上的河大上千百倍!”

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朝南方“望”了望,沉声道:“此便是太湖。过了太湖,再行数日,便到嘉兴了。十八年之约,近在眼前。”

众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郭靖摸了摸怀中父亲留下的短剑,又看了看身侧那依旧笑嘻嘻啃着馒头的小叫花子,心中既有赴约的紧张,也有对前路的茫然。

正说着,湖畔的官道上驰来几骑快马。马上之人皆是归云庄的庄丁打扮,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朝众人一抱拳,朗声道:“前方可是江南七侠与郭少侠?我家庄主有请,特命小的在此恭候多时,请诸位随我往归云庄歇息。”

江南七怪都是一怔。朱聪摇着扇子,眯眼打量那庄丁,笑问道:“贵庄主是何人?如何知我等行踪?”

那庄丁恭敬答道:“我家庄主姓陆,单名一个乘风字,乃是这归云庄的庄主。庄主素来仰慕江南七侠的侠名,又敬重郭少侠忠良之后的为人,数日前便吩咐下来,说诸位若自北南下,必经太湖,命小的们日夜在此等候。方才小的远远见诸位气度不凡,又得了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这才斗胆上前相认。”

柯镇恶尚未答话,黄蓉已在旁扯了扯郭靖的袖子,低声笑道:“郭大哥,这陆庄主倒是好客得紧,连咱们几时到都算得准。既有人请,咱们便去叨扰一顿,横竖有肉吃,不吃白不吃。”

她说话仍是那副市井小乞儿的腔调,嗓音清脆,带着几分狡黠。朱聪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错,既有肉吃,便去!靖儿,咱们一路风餐露宿,也该好好歇息两日了。”

当下众人随着那庄丁,沿着太湖畔的官道行去。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暮色四合之时,前方现出一座庄院。

那庄院临水而建,白墙黛瓦,远远望去,庄门迎面便是一片不小的桃林。虽已是初秋,桃叶未凋,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隐隐有几分岛上的影子。桃林之后,是一方池塘,池心一座四角凉亭,九曲回廊连通岸畔;再往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堆叠,路径迂回,外人瞧着只当是寻常园林,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暗藏玄机。

郭靖自幼跟着师父学武,虽不通奇门,却也觉出这庄院的路径有些古怪,走起来曲曲折折,似有章法。他正要发问,身旁的“黄兄弟”却已瞪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庄门两侧的桃林,低低“咦”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却没能逃过站在庄门外迎客的那位中年男子的耳朵。

那男子年约四旬,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容貌清癯,颌下蓄了短须,身形挺拔,站在暮色里,眉宇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他不是别人,正是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方才庄丁口中的“我家庄主”,此刻正亲自候在门外。他早已接到庄丁的飞鸽传书,说人已接到,正在庄外。他依着师娘冯蘅信中的吩咐,不摆阵仗,只带了三四名心腹家丁,以寻常江湖庄主的身份迎客。

见众人走近,陆乘风上前两步,双手抱拳,笑容温和而周到:“在下陆乘风,归云庄庄主。久闻江南七侠侠名,又知郭少侠乃忠良之后,人品端方,今日贵客临门,归云庄蓬荜生辉。诸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庄歇息。”

他说着,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掠过郭靖时,见他高大魁梧,眉宇间透着憨厚坚韧,心中暗暗点头;掠过江南七怪时,神色恭敬,以江湖晚辈之礼相见;最后,落在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乘风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双眼睛——纵然被锅底灰和易容膏糊住了眉眼,纵然刻意装出市井乞儿的浑浊,可那眼底偶尔流转的灵气,那不经意间扬起下巴的小动作,竟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倚在桃树下、笑着唤他“乘风师兄”的少女的眉眼。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

陆乘风的心口猛地一热,喉间发紧。他想起师娘冯蘅在信中写的那句话:“蓉儿扮作一个小叫花子,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她如今,正与那漠北来的少年郭靖同行。”

眼前这个看似邋遢的小乞儿,便是他看着出生、却十六年未见的桃花岛大小姐,是他师父黄药师的掌上明珠,是他师娘冯蘅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蓉儿小姐。

可陆乘风终究是沉稳之人。他只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半分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庄主模样,朝那小叫花子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一路辛苦,请进。”

黄蓉眨了眨眼,也学着他抱了抱拳,用那副清脆的嗓音笑道:“陆庄主客气啦!我不过是蹭吃蹭喝的小叫花子,您肯收留,我求之不得呢!”

她说着,还故意用脏袖子抹了抹脸,露出两排白牙。郭靖在旁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低声道:“黄兄弟,莫要顽皮。”

陆乘风看在眼里,见郭靖待这小叫花子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与维护,毫无半分轻贱之意,心中对师娘信中那句“人品端方”更是信了三分。他侧身让开道路,笑道:“诸位请。”

一行人入了庄。

穿过桃林时,黄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假作好奇地东张西望,心中却已翻江倒海——这桃林的栽种方位,这回廊的曲折走向,这假山堆叠的法子,分明就是照着桃花岛的格局一草一木仿建下来的!她自幼在岛上长大,对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烂熟于心,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这陆庄主……”她心中暗忖,“必与桃花岛有极深的渊源。他方才说这庄子是仿着‘一位故人的居所’修的,那故人,莫非便是爹爹?难道他是爹爹座下的弟子?可我怎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江南有这般一座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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