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传书化解师徒隔阂(第2页)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恼他的。恼他没能阻止那场祸事,恼他白白受了师娘的庇护,恼他连累了师娘跪地求情。他以为自己早就是个被师门除名的弃徒,只是苟活着,用十六年的刺探与消息,来赎那根本不存在的罪。
可师娘的信,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师父从未怪过他。
师父看了他每一封密报,夸过他心思缜密,默许他建归云庄,默许他把那里当作家。师父只是拉不下脸,写不出一封寻常的家书,却用一句“守住归云庄”,把信任与认可,全都给了他。
“师父……师娘……”陆乘风哽咽着,猛地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到庭院当中。
他面向东南方——那是东海的方向,是桃花岛的方向,是他魂牵梦萦了十六年的家的方向。
他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陆乘风,叩谢师父不怪之恩!叩谢师娘抚慰之德!”他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弟子愚钝,十六年来自怨自艾,险些辜负了师父师娘的苦心!弟子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归云庄永远是桃花岛在江南的眼,弟子永远是师父座下的弟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磕罢,他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太湖上吹来的风,都带着桃花岛的暖意。
他走回书房,将师娘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在怀中,紧贴着心口。然后,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名字上——
小叫花子。
蓉儿小姐。
陆乘风眼眸微微一凝,脑海中猛地闪过密报上的那几行字:“随行的,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子,衣衫褴褛,却出手阔绰,与郭靖相交甚欢。”
原来……竟是小姐!
他只觉心头一阵后怕,又是一阵暖意。后怕的是,若他早先知道,定要急着去相认,反倒坏了小姐的打算;暖的是,小姐如师娘信中所说,扮作乞儿,以本心去试这世道人心,行事竟与师娘当年教她的“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一般无二。
那位郭靖,能在小姐扮作乞儿时倾心相待,其人品,果然不负师娘的评价。
“郭靖……”陆乘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渐渐浮起一丝郑重。
他站起身,扬声唤道:“来人!”
书房门外,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管家应声而入,躬身行礼:“庄主,有何吩咐?”
陆乘风收起脸上的动容,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沉声吩咐道:
“传我令下去。其一,庄中明暗哨卡全部调动起来,庄外那片桃林里的阵法,从今日起,白日里照常放开,夜里则暗合奇门,寻常人不得擅入。其二,派几名机灵的子弟,往太湖渡口与向北的官道上打探,留意一行八人——六个男女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蒙古装束青年,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花子。若他们到了太湖边上,务必将他们平安引入庄中,不可有半分怠慢,更不可点破那小叫花子的身份,只当是寻常投宿的江湖客。”
管家一怔:“庄主,您说的那小叫花子……是?”
“不必多问。”陆乘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照我说的做便是。记住,对待那位蒙古青年与那小叫花子,要以贵客之礼相待,却不可过分隆重,免得惹人疑心。他们若问起庄主身份,便说我姓陆,是这归云庄的庄主,江湖上的一个闲人。”
管家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恭敬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还有,”陆乘风眸光一冷,声音沉了几分,“第三件事。加派人手,盯紧江南一带‘黑风双煞’的动向。陈玄风与梅超风那两个叛徒,如今在江南为祸,手段毒辣,仇家无数。若他们敢靠近太湖,靠近归云庄百里之内,即刻来报!任何人,若遇那二人,不可硬拼,先护住自身,再来报我。”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我陆乘风,绝不容那两个叛徒,伤了蓉儿小姐一根头发。”
管家心头一凛,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乘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太湖。晨雾已散,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远处几只渔船正缓缓驶过,一派江南水乡的宁静。
可他的心,却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孤寂。
十六年的心结,一朝得解。他不再是那个无家可归、自怨自艾的弃徒,而是桃花岛在江南的守望者,是蓉儿小姐暗中护道的人,是师父那句“守住归云庄”四个字托付的对象。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怀中那封还带着东海暖意的信。
“小姐,”他望着南方,唇角浮起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意,“你既到了江南,便来归云庄吧。这里有你父亲默许建的桃林,有你母亲亲笔写的牵挂,也有我陆乘风——你二师兄,拼死也要护你周全的决心。”
“师娘您放心。”他低声道,目光悠远,“乘风明白了。你们在岛上守着桃花,我在江南守着小姐。待江南事了,蓉儿小姐平安归来,我……再回岛上看你们。”
窗外,一阵清风吹过庄中的那片桃林,枝叶沙沙作响,仿佛是远在东海的桃花,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应和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