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蘅推演未来风波(第2页)
她想着女儿咿咿呀呀念“天地玄黄”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笔下却依旧沉稳:“我当亲自编一套启蒙之书,将忠良义士的故事、天下大势的脉络、人情世故的道理,一一融进去,教她读书明理,心有天地。她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由她自己选。我只替她把眼界的门推开,把做人的底线立稳。”
写到最后,她在纸末添了一句:“以上种种,皆为我推演推测,未必尽准。然有备无患,纵使风波不来,亦不失为桃岛之福。”
几页纸写完,冯蘅已觉额角微微见汗,身子有些乏了。她搁下笔,正想歇一歇,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黄药师走了进来。他刚去后山巡视阵法回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一进门便看见冯蘅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又劳神了?”他快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稍稍放心,可语气里仍带着责备,“我昨日才与你说过,病体初愈,万事以养身为要。你倒好,一转身便钻进书房写这些,若累坏了怎么办?”
冯蘅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没有辩解,只是将那几页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
黄药师低头,就着她的字迹一页页看下去。起初他眉头紧锁,看到“黑风双煞”一段时,眼中还闪过一丝冷意;可看到“不必我们亲自动手,自有江湖人收拾”一句时,那冷意又慢慢散了。再往下看,十八年赌约、蒙古崛起、蓉儿教育……他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顿片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半晌,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冯蘅。
“这些,都是你推演出来的?”他低声问。
“是推演,也是借着密报与我从前那场旧梦,胡乱揣测的。”冯蘅轻声道,“未必全对,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药师,我不是要你现在去管天下事,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黑风双煞自有恶报,不必我们脏了手;十八年后的两个孩子,自有他们的造化;蒙古若真崛起,我们也需提前防备。至于蓉儿……”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蓉儿还小,可她长得很快。她聪明,我便教她德行;她将来要走出去,你便莫要拦她。你答应过我的,可还作数?”
黄药师沉默片刻,将那几页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柔。
“作数。”他低声道,“我既答应过你,便绝不反悔。蓉儿将来要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走什么路,只要人品端方,我都依她。黑风双煞之事,我也不去追杀,由得他们自生自灭。蒙古那边,我明日便让曲灵风去办,暗中囤粮,加固阵法,不声张,也不惹事。”
冯蘅心中一松,唇角笑意更深。她知道,黄药师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不容易。他素来狂傲,目无余子,能放下门第之见,能忍下心中怒火,全是因为这些年她在他耳边一点一滴的劝,也因为他心底对这个家深沉的爱。
“还有你这身子。”黄药师又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推演这些事,往后由我来说,你只管在旁听着、指点着,不许再亲自提笔写这么多。你若再累病了,我便把这些纸全烧了,看你还能不能操心。”
冯蘅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轻轻点头:“好,都依你。往后我只动嘴,不动笔。”
黄药师这才满意,扶她起身,慢慢走出书房。外头阳光正好,院中蓉儿正由乳母带着,在桃树下玩耍。小女娃已经能跌跌撞撞地小跑,一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看见冯蘅,立刻张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娘”,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冯蘅蹲下身,将女儿稳稳接进怀里。蓉儿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她,小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口水蹭了她一肩,可她半点也不嫌,只紧紧抱着,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又亲。
“蓉儿,”她轻声哄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方才在里头,替你将来的路想了又想。可娘想来想去,终究明白,路是要你自己走的。娘不替你选,也不把你往任何人身边推。娘只教你读书明理,教你心有天地,教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蓉儿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冯蘅垂下的发带。
黄药师站在母女二人身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柔和的光。海风拂过庭院,桃林新叶沙沙作响,远处海浪声声,衬得这小小的院落格外安宁。
冯蘅抱着女儿,望向院墙外那片茫茫东海,心中默默说道:该来的风波,总会来;该遇见的人,终会遇见。她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这座岛,养好这副身子,看着女儿平安长大,然后在女儿启程的那一天,温柔地松开手,目送她远去。
而那几页写满推演的纸,她让黄药师收在了书房暗格之中,未给外人看过,也未对岛上弟子提起。那是她以一颗母亲之心,为桃花岛、为女儿,悄悄备下的一份远见。
至于未来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自己还在这岛上一天,便要护这一家人一日周全。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