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光阴桃岛岁月静好(第1页)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桃花岛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年过去,岛上那片桃林愈发繁茂,每到春日,粉白的花瓣落满石径,风一吹,便如雪一般纷纷扬扬。
岛东那片木芙蓉,也在几个寒暑之间,从当初几株瘦弱的花苗,长成了一片小小的芙蓉林。每到秋日,芙蓉花开,红的、白的、粉的,一簇簇压在枝头,在东海湿润的风里轻轻摇晃,香气温柔,能飘出老远。
冯蘅的身子,在这几年里一日好过一日。
当年的旧疾并未根除,根基亏损是实打实落下的,可经了这几年悉心调养,名医的方子换过几轮,黄药师每日盯着药炉,参汤药汁一日不曾断过,她畏寒的毛病轻了许多,手脚四季都暖着,脸色也从先前的苍白转为淡淡的润色。虽仍不能劳神太久,走远路也还要歇上几歇,却早已不必整日卧榻,白日里能在岛上慢慢走动,去藏书楼翻翻账册,去演武场坐上一坐,看看弟子们练剑,日子过得踏实而安稳。
她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这副身子——不能习武,不能远行,不能像寻常武人那般提剑纵横。可她从不觉得遗憾。她有她的用处:桃花岛的内务、账目、人情、规矩,皆由她一手梳理;丈夫的性子、弟子的心思、蓉儿的教养,也皆由她一一放在心上。她做不了仗剑的侠女,便做这座岛的定海神针,做黄药师一生的情绪刹车,做蓉儿的引路母亲。这样,便够了。
蓉儿长大了。
当年那个只会咿咿呀呀、抓着她衣角要抱的小女娃,如今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她继承了冯蘅的过目不忘,也继承了黄药师的聪慧灵动,小小年纪便显出过人的天资。三岁时,冯蘅教她认字,她跟着念两遍便能记住;五岁时,她已能自己捧着《千字文》《百家姓》一页页翻看,遇到不懂的便仰着小脸问东问西;到了七八岁,岛上藏书楼里的启蒙典籍她几乎读了个遍,诗词歌赋张口便来,连黄药师都忍不住惊叹,说她这脑子,当真是像极了她母亲。
黄药师对这个女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将自己一身所学,挑着适合女子的、中正平和的,一一教给蓉儿。桃花岛的武功、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琴棋书画,只要蓉儿喜欢,他倾囊相授,半点不藏私。有时蓉儿练剑累了,他便带着她去桃林里吹箫,父女二人一个吹一个听,海风拂过,落花满身。
冯蘅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却也不忘时时提点。
“药师,你教她武功可以,却莫要只教她取胜的法子,也要教她什么时候不该出手。”她曾这样对黄药师说,“聪明与武功皆是利器,利器本身没有善恶,全看执器之人的心。蓉儿心思灵动,你更要教她克制,教她仁厚。”
黄药师每每听到这话,便收敛了面上的得意,正色应下。这些年,他性子里的狂傲并未消尽,可那股动辄迁怒、偏激狠厉的戾气,早已在冯蘅长年累月的陪伴与劝导下,消磨得干干净净。如今的东邪,依旧孤高,却不再伤人;依旧骄傲,却懂得了退让。
岛上的弟子们,也都在这几年里各安其位,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曲灵风依旧沉稳,总管藏书楼与岛防,将当年冯蘅定下的借阅规矩执行得一丝不苟,禁地石室更是日夜有人值守,九阴下卷安安稳稳锁在其中,数年来再无半点闪失。
陆乘风心思缜密,掌着岛上的账目与情报,每月将密报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准时送到冯蘅案头。他感念师母当年保全之恩,做事愈发尽心。
武眠修性子直率,却极重情义,带着一众年轻弟子操练巡防,把沿海哨点守得铁桶一般。
最小的冯默风,再也不必流落市井、打铁为生。他留在岛上,在岛西设了一间小小的铁匠铺,平日里打造些农具、兵器,闲时便跟着师兄们练剑。他年纪小,最受师兄师姐们疼爱,整日里乐呵呵的,脸上再无昔日那种无根浮萍般的落寞。
一众弟子每隔些时日,便会在主院聚上一聚。冯蘅身子好时,便亲自下厨,做几样江南小菜,黄药师与弟子们围坐一桌,说说岛上琐事,聊聊武学进益。蓉儿便在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背首诗给师父听,一会儿又缠着陆乘风讲江湖上的趣闻。满堂笑语,再无当年那种压抑与猜忌。
这样的日子,安宁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外面的天地,却从未停下脚步。
陆乘风送来的密报,一年比一年厚。冯蘅每一月都会细细翻阅,将其中要紧的记在心里,却从不轻易插手。
黑风双煞——陈玄风与梅超风,果然如她当年推演的那般,流窜于江南一带,仗着强记下来的九阴下卷招式,出手狠辣,杀人无数,江湖上人人畏之如虎,将二人称作“铜尸铁尸”。只是他们盗经叛逃的事早已传开,天下人都知二人出自桃花岛,却又知他们已被黄药师逐出师门,因此虽有贪图九阴真经之人四处追查,却始终无人敢轻易登岛生事。冯蘅每每看到这些消息,只是轻轻叹息,既不为二人开脱,也不再动念去追杀——她早说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江湖的规矩,自会收拾他们。
而那桩牵动许多人命运的十八年赌约,也在这几年里一点点走向尾声。
密报上说,江南七怪远赴漠北之后,果然在蒙古草原寻到了郭靖母子。那孩子如今已长成少年,性子憨厚,资质鲁钝,学武远不如杨康那般一点就透,可他有一股韧劲,师父教一招,他便练上千百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叫苦。七怪感其心诚,倾囊相授,师徒情分日渐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