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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蘅阅信与黄药师商议(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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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只是欢喜?”

“当真。”冯蘅笑着点头,又推了推他,“你也看看。蓉儿在信里,说了件大事——她遇见一个人了。”

“遇见一个人?”黄药师眉头一挑,在冯蘅身旁坐下,就着她递来的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起初,他见女儿平安抵达张家口,还扮作小叫花子试探人心,不由得捋须而笑,赞了句:“这丫头,倒是得了你的真传,一肚子鬼主意。”

可再往下看,读到“郭靖”二字时,他的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待读到那句“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黄药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面都被他攥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荒唐!”他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冷哼一声,声如寒冰,“一个蒙古草原上长大的野小子,资质鲁钝,连话都说不利索,也配让我女儿这般上心?蓉儿聪明绝顶,莫不是被他那点小恩小惠哄了去?三两银子一顿饭,一件破外袍——堂堂桃花岛的大小姐,几时缺过这些?他郭靖也真敢下手!”

他说着,越想越怒,伸手便要去抓那信笺,像是要将它撕个粉碎。

“你轻些!”冯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将信笺从他掌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道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别揉坏了蓉儿的字。她一笔一画写了这许久,你做父亲的,连看都不仔细看,便要撕?”

黄药师被她驳得一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了!可我越看越气!蘅妹,那郭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药师。”冯蘅轻轻打断他,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先别动火。我只问你,蓉儿在信里,是怎么夸他的?”

黄药师一滞。

冯蘅将信笺摊开,点着上面几行字,一字一句道:“蓉儿夸他笨,却夸他肯下苦功——师父教一招,他练上千百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叫苦。蓉儿夸他穷,却夸他倾其所有,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叫花子吃饭,还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给人御寒。蓉儿说,看人看心,不看门第。药师,这话,是你我教她的,可不是那郭靖教她的!”

黄药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驳起。

冯蘅又道:“你再想想,那郭靖待一个陌生乞儿尚且如此,这份心地,难道不算人品端方?他身在苦里,却不怨天尤人;师父教一招,他便踏踏实实练上千百遍,这份坚韧,难道不可取?反观那杨康,虽聪明伶俐,却在金国王府认贼作父,心术已偏。两下相较——”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丈夫:

“你是要聪明却心术不正的杨康,还是要笨拙却赤诚的郭靖?”

黄药师被她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素来狂傲,目无余子,可偏偏在自家夫人面前,从来都硬不起心肠。冯蘅的话,句句在理,尤其那句“看人看心,不看门第”,更是他自己当年亲口认可的道理。他若此刻还要强词夺理,岂不是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泄了气,颓然坐回椅中,闷声道:

“道理……我懂。可我黄药师的女儿,天下一等一的人才都未必配得上,怎能、怎能嫁给一个穷小子……”

“谁说要嫁了?”冯蘅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角,“蓉儿信里写了要嫁他么?她只说心中欢喜,想要同他一起去江南看看。你这做爹的,倒比女儿还想得远。”

她敛了笑,正色道:“药师,你还记不记得,蓉儿出生那年,你亲口答应过我什么?”

黄药师怔了怔,那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那是在临安别院,蓉儿刚满月的时候。他抱着小小的女儿,对榻上的冯蘅说:“蓉儿将来要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我都不拦。只要人品端方,我都依她。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差点忘了。

“我……自然记得。”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赧然。

“记得便好。”冯蘅的语气柔和下来,握住了他的手,“郭靖待蓉儿以诚,蓉儿待他以心。两人一路同行,去江南赴那十八年之约,去经历他们该经历的风波。这是蓉儿自己选的路,也是她该走的路。你若连自己女儿的眼光都不信,还信什么?”

黄药师沉默良久,胸中的怒火在冯蘅一句句的劝导下,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他长长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力道沉稳而温热。

“罢了,罢了。”他苦笑道,“女儿大了,留不住。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算话。只是——”

他眼底又闪过一丝不甘,抬眸道:“我总得亲眼见见那小子!若是他有一丝对不住蓉儿,我定不轻饶!我明日便南下,去江南寻他们!”

“你不能去。”

冯蘅想也不想,断然否决。

黄药师一愣:“为何?”

冯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茫茫的海面,缓缓道出三个缘由。

“第一,你东邪的身份一亮,江湖上那些觊觎九阴真经的人,便会蜂拥而来。当年陈玄风与梅超风盗经叛逃之事虽已过去多年,可九阴的余波至今未平。你若南下,各路高手必会盯上你,顺藤摸瓜寻到蓉儿与郭靖身上。到那时,非但护不了他们,反倒害了他们。”

“第二,蓉儿既没拆我给她的那封密封信,便是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那郭靖,用自己的心去选择。你此刻跑去,摆明了是不信她。以她的性子,你越拦,她越要逆着来。反倒不美。”

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丈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药师,我们当年便说好了的。江湖主线,交给郭靖与蓉儿去走;我们只守在后方,做他们的退路,而不是替他们去闯。你若此刻南下,便是抢了他们的路。蓉儿如何成长?郭靖如何担当?那十八年之约、那江南的风波,本就是他们该经历的劫难与机缘。我们若事事代劳,他们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黄药师怔怔地听着,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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