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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少年奉师命南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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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大漠,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盛夏的草原上,风卷着草浪,一层一层涌向天边,一直连到那道淡青色的地平线。羊群像散落的云朵,慢慢在草间移动,牧人的歌声远远飘过来,粗犷又悠长。

离部落聚居地不远的一片平坦草甸上,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正在练功。

他生得高大魁梧,浓眉大眼,脸膛被草原上的日头晒成了古铜色,一身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扎得紧紧的,显得手脚格外利落。他此时正练着一套刀法,刀势古朴沉稳,劈、砍、撩、抹,一招一式都使得极慢,却极扎实,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这青年便是郭靖。

十八年了。他自幼在这蒙古草原上长大,喝着马奶,骑着骏马,跟着母亲李萍相依为命。旁人都只道他是中原流落来的宋人孩子,却不知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与一桩天下皆知的十八年之约。

不远处,几骑快马踏着草浪驰来。马上坐着七个人,六男一女,正是郭靖的七位师父——江南七怪。

为首的是老大柯镇恶,双目已盲,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镔铁杖,端坐在马上,身形稳如泰山。他虽眼盲,耳朵却极灵,听着前方呼呼的刀风,微微颔首:"靖儿这趟刀法,又扎实了几分。"

二师父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嘻嘻地接话:"大哥放心,靖儿心性坚韧,一套南山刀法练了十几年,招招都磨到了骨头里。他那脑子虽不算顶灵光,可胜在肯下死功夫,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

三师父韩宝驹性子最急,催马往前赶了几步,嚷道:"靖儿!别练了,快过来,你几位师父有要事同你说!"

郭靖听见喊声,连忙收了刀势,将刀插回背后,小跑着迎上前来。他跑到马前,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靖儿拜见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五师父、六师父、七师父。"

七人翻身下马。柯镇恶将铁杖往地上一顿,脸上虽无表情,声音里却透着几分郑重:"靖儿,你今年十八岁了吧?"

"回师父,过了这个夏天,靖儿便满十八了。"郭靖老实答道。

"好。"柯镇恶点点头,盲眼朝着南方"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姿态却像是要穿透这茫茫草原,看到万里之外的中原去,"十八年了。十八年前,我江南七怪与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立下赌约,各寻忠良之后,悉心教导,约定十八年后,在嘉兴醉仙楼让两个孩子一较高下,由我等验证这十几年的心血。"

郭靖身子微微一震。这桩赌约,他自幼便听师父们提起过,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几位师父如此郑重其事地当面说起。

四师父南希仁是个沉默寡言的樵夫出身,此刻也开口了,声音低沉:"靖儿,你可知你亲生父亲是谁?"

郭靖一愣,下意识看向站在蒙古包门口的母亲。李萍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件没缝完的衣裳,眼眶却红了。

"靖儿,"李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父亲名叫郭啸天,本是中原山东的忠良义士。十八年前,金兵南下,你父亲和你杨叔叔——也就是杨铁心,皆为保全乡里、抗拒金人,被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与汉奸段天德所害……"

她的话说到一半,已是泣不成声。

郭靖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小只知道自己是宋人,随母亲流落漠北,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是死在金人和汉奸手里的忠良!

二师父朱聪见他脸上涨得通红,双眼死死攥着拳头,便接过话头,缓缓道:"靖儿,你父亲遇害后,你母亲被段天德那厮掳走,一路受尽折磨,辗转流落到这蒙古草原,在风雪中生下了你。丘真人当年寻到你杨家兄弟的后人——也就是杨康,那孩子在金国赵王府长大;而我江南七怪,则在茫茫大漠中寻到了你母子。双方各收弟子,约定十八年后,嘉兴醉仙楼比武,看哪家教出来的孩子更有出息。"

"如今,"柯镇恶顿了顿铁杖,声音沉如磐石,"十八年之期,只剩不到半年。我等商议已定,即日便带你南下中原,一来临安嘉兴赴那醉仙楼之约,二来,寻那杀父仇人段天德,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郭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这个憨厚青年的一双虎目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靖儿不孝,至今才知父亲惨死之仇。此番南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们十八年教诲,也不负我郭家忠良之名!若能手刃仇人,靖儿此生再无遗憾!"

七师父韩小莹是个女子,性情最软,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别过脸去,抬袖拭了拭眼角。"傻孩子,快起来。你父亲若在天有灵,见你今日这般懂事,也该瞑目了。"

五师父张阿生——那个当年若在原著里早已惨死、此刻却因桃花岛一脉未遭离散、黑风双煞也未流窜漠北而安然活下来的胖屠夫——此时正乐呵呵地走上前,一把将郭靖扶了起来。他拍了拍郭靖厚实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有志气!你五师父我当年在江南杀猪,一刀下去,猪都不带哼一声的。你如今这身板,比当年的我强多了!此去江南,谁敢欺负你,先过你五师父这关!"

他这般插科打诨,原是想缓和气氛,可郭靖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五师父放心,靖儿不会给师父们丢脸。"

众人又说了几句,李萍抹干眼泪,转身回蒙古包,取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她走回郭靖面前,将布包递到他手里,轻声道:"靖儿,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郭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乌黑,剑身虽短,却寒光凛冽,刃口隐隐透出一股血气——这是郭啸天当年随身的匕首。

"你父亲临终前,将此剑托人辗转送出,只说……若我生下的是男儿,便让他带着这把剑,看清这乱世,记清这血仇。"李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靖儿,娘不要你做多大的官,也不要你有多高的武功。娘只要你记住两件事:第一,你是宋人,你的根在中原,不可助纣为虐,不可忘了家国之恨;第二,为人要忠义,不可恃强凌弱,不可滥杀无辜。若能报仇,便报;若力所不及,便回来,娘还在。"

郭靖紧紧攥着那把短剑,剑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只是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娘,孩儿记住了。"

他又向七位师父磕头,又向母亲磕头,这才站起身来,将短剑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第二日清晨,部落外的草甸上,送别的人聚了一小群。

郭靖的义兄——成吉思汗的四子拖雷,特意策马赶来。他早已与郭靖结为安答(结拜兄弟),两人自幼一块儿摔跤、骑马、放牧,情同手足。此刻拖雷翻身下马,将自己腰间一柄镶着宝石的蒙古弯刀解下,塞到郭靖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答,这把刀随我多年,锋利无比,你带在身上防身。南边的人若是欺负你,你便报我的名字!等你回来,我们还比摔跤!"

郭靖重重点头,眼眶发红:"安答,等我回来。"

人群最后面,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蒙古贵族的锦袍,梳着长长的辫子,正是成吉思汗的女儿华筝。她自幼便喜欢跟在郭靖身后,如今见他真要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远远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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