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敲打(第1页)
返程的马车上,明之与周泽兰虽仍同乘一辆,可明之闭目凝神地端坐着,中间的矮桌上焚了一支安神香。
周泽兰几次欲言又止,见明之确实无心理会他,只好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沉思。在此期间,明之悄悄地睁开过一回眼,她见周泽兰一副平静无事的样子莫名心中不畅。
周泽兰似乎察觉到了明之的目光,眼皮动了动,像是要睁开眼睛。明之见状立马闭上眼睛,正襟端坐,仿佛刚才偷看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明之八岁起养在他眼前,一言一行皆受他教导。他对她的那些小动作再熟悉不过了。
周泽兰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拿她没办法。
分明是明之先有事瞒着他,现如今,竟霸道地不允许他有任何事瞒着她。甚至是她的人探听到了消息,比他先一步告诉了她而已。
也不知道她将这霸道地占有欲认作了哪一种感情,是照顾之恩?是依赖之情?亦或者是男女之爱?
马车辘辘疾驰,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一束薄薄的天光。周泽兰将目光移到明之的脸上,细细地瞧着故意不理他的人。
她安静地端坐着,像一尊被人精雕细琢雕刻出来,供奉到莲台上的玉像。长开的眉眼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却又并非真如男子那般粗硬,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秀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地颤抖。
周泽兰目光往下,掠过她直挺短翘的鼻梁,落到了唇上。那双粉唇微微抿着,应当还在生气。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直裰,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周泽兰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想起明之八岁那年被他急匆匆推上皇位,登基前夜,他第一次告诉她,身为一国之君,最重要的便是不可泄露半分情绪。如今眉眼还能窥见从前的轮廓,只是稚气褪尽,换成了不动声色地沉静。
就连生气也不再像儿时那般红着眼眶来拽他的衣角,如今只是这样闭着眼,不言不语。
周泽兰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心。他不禁无奈苦笑,曾经总是时刻教导明之要收敛情绪,不可让任何人摸透她心中所想。
现如今她不禁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马车碾过一道坎,车身猛地晃了一下。明之眉心微蹙,似乎是要睁开眼睛,周泽拉几乎在同时将目光移向车帘外,做出一副一直在看风景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没听见动静才缓缓转回视线。明之依旧闭着眼端坐,似乎刚才的颠簸并未扰到她半分。
周泽兰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明之如今连生气都生得这样克制,也不知是在防他,还是在防自己。
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像帘外渐起的暮色,一点点地漫上来,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半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已不见半分情绪。
*
翌日一早,大殿上,明之着龙袍上朝,面色平静,不怒自威。满朝文武百官皆心中暗暗一惊,先前从织里县传回消息,说陛下重伤不愈,恐怕命不久矣。如今陛下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龙椅上,倒是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立于群臣之首左侧的亲廉王转头瞧了一眼左丞相,左丞相立马躬身陪笑,心中暗道自己又中计了。
周泽兰立于群臣之首右侧,身着绣着四爪螭纹的玄黑蟒袍,衣摆翻卷如墨云,冷峻如山,令人望而生畏。
明之静静地扫视了一眼群臣,目光最终冷冷地落在了左丞相身上。
“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听闻朝中有人巴不得朕死在外面。”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文武百官瞬时跪倒了一片,双手将笏板举到头顶,齐声高喊:“陛下恕罪。”
“呵!”明之冷笑一声,“可惜朕偏偏没有顺了某些人的意,如今安然无虞地回来了。你说呢,左丞相?”
她忽然话锋一转,文武百官的目光霎时全部转向左丞相。只有亲廉王与周泽兰岿然不同,全都注视着皇上。
左丞相如芒在背,不得不起身出列,躬身走到大殿中央,重新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