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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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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兰一面说一面悄悄掀起眼皮去瞧明之的表情,见明之的表情有细微松动,便立马乘胜追击,“如今看来是皇叔有心却办了坏事,惹陛下烦心了。臣有罪。”

他说着便起身朝明之俯身拱手作揖,将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般,语气低沉地认错。

“陛下要杀要剐,亦或者要罚要打,臣都悉听尊便。”他抬头,双眸沉沉地望着明之,缓缓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朕怎么会杀你?朕又何时说过要罚你?”

明之听完他的一番话急得猛地转身,袖袍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茶杯,滚烫的热茶眼看着就要悉数泼洒到明之的身上。

“陛下小心!”周泽兰眼疾手快地上前徒手一把抓住了掉落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将他的手烫得通红,却分毫未溅到明之身上。

明之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僵在原地一瞬,而后连忙起身,抓住周泽兰的手腕将他扶起来,看着他通红的手背,厉声道:“青禾,速传医师!”

“是。”青禾领了命便飞奔去寻医师。

明之心中又气又无奈,周泽兰瞧着她心疼得满脸着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弯腰凑到明之眼下,仰头,一脸无辜样看着她道:“陛下可是不生臣的气了?”

“我怎么敢生你的气,”明之知道他又故意伤害自己,好让她心软,便一把甩开周泽兰的手,重重地咬出两个字,“皇叔。”

她这一甩,周泽兰立马“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明之心一惊连忙上前查看,见周泽兰瞧着她笑,便知自己又上当了。

她愤懑不平地坐下,朝周泽兰道:“皇叔二十好几的人,寻常男子到了皇叔这般年龄,估摸着孩子都上学堂了。可皇叔如今怎么还同小孩子一般,稚子心性?”

“陛下这么说,倒真是冤枉臣了。”周泽兰缓缓走到明之面前,高大的身姿一下子将明之的视线完全遮挡住,迫使明之不得不重新直视他。

他再次弯腰凑近明之面前,眼睛湿漉漉地瞧着她,道:“臣这么多年孤零零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娶妻生子,为什么宁愿遭受万人唾骂也要坐在这摄政王的位置,陛下……您当真不知为何吗?”

明之望着他凑过的脸,愣了一瞬,心口“扑咚扑咚”跳得厉害。

摄政王这张脸生的清冷英俊,又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细长,微微上挑,细看像一把未出鞘的薄刀。眼窝也比寻常人要深一些,稍一垂眸,便在眼底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叫人瞧不清他眼底真正的神色。

可现下周泽兰眼眸低垂,连眼尾也跟着耷拉下来,眼底似乎蓄了一层浅浅的水汽。叫人瞧上一眼,颇有些美人垂泪的感觉。

周泽兰头一回在人前露出这幅凄楚神色,与他往日在朝堂前大杀四方的威严实在相差太大,明之一时间看愣了神,半响才回过神。

“我自是知晓皇叔的付出,也明白皇叔的苦心。”明之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自幼养在皇叔眼前,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皇叔却一声不响地瞒着我。倘若不是麦粟传信来,皇叔打算瞒我到几时?”

她抬头直视周泽兰的目光,倔强的小脸紧绷着,不肯退让一步。

“明之,皇叔不是有意瞒你……”周泽兰欲言又止,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他没想到明之会因为此事生如此大的气,他确实有意隐瞒亲廉王拿他身世做文章的事情,却也只是不想明之再为了他徒增烦恼。

他确实不是太上皇的儿子,与太上皇无半点血缘关系,只是年幼时受太上皇垂怜,养在了身边。因为他的身世牵扯到一桩陈年旧事,为了避免太上皇伤心,宫中便禁止传播周泽兰的身世。

可他无意隐瞒,当年跟随太上皇的那一批官员几乎都知晓他的真实身世。

只是日子久了,知晓他身世的人便也少了。

明之登基之后,他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敢轻易惹怒他。所以,他也未曾料想到,亲廉王会将他的身世翻出来,来制造舆论。

“皇叔,”明之见他半响不说话,主动开口道:“我并非是在逼你,也并非要你应允我什么。眼下局势未定,我们经此微服私巡,也已探得了诸多亲廉王的谋划。此时更应该齐心协力,共同谋划,势必将敌人一举击败。而不是你为了照顾我的感受,故意舍弃自己。”

周泽兰眼皮动了动,却依旧一言不发,眼睛里流露出伤感。

“明之,你是一国之君,身为君主就不该对旁人有多余的情绪。”他漆黑的眸子冷静地看着明之,一字一句道:“也包括我。”

“皇叔,您从小教导我,一国之君不可外泄情绪;您如今又教导我,一国之君不能有多余的情绪。可您是否想过,我除了一国之君,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明之舒展的手掌一点一点收紧,慢慢缩成拳头。她缓缓抬眸,斩钉截铁道:“我先是我自己,而后,才是这景国的皇帝。”

她望着周泽兰的眼睛,在那里面瞧不见丝毫的温度与感情,只有冷冰冰的权势与责任。

八年了,她在这样的规训与教导下活了八年。仅仅只是“皇帝”两个字便如万重山一般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可她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已。

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艰难开口:“皇叔,此事暂且搁下吧。当务之急是先回都城,想办法堵住悠悠众口。之后的事,你我二人再细细辩明。”

说罢,明之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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