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狂怒2(第2页)
既然已弄清楚太妃对贺玉蟾的心思,如今最好是见招拆招,将这事情推到太妃面前,让母妃和王叔各自去周旋。
萧翎沉吟片刻后道:“等本王见了太妃,定然将你要过来。”
萧润脸上展颜,故作羞色,用手推了推萧翎,柔声道:“夜深了,请王爷移步,玉蟾今日侍奉陛下大半日,实在困乏。”
萧翎收回手,又在萧润浑圆单薄的肩头摸了一把,才道:“那本王就走了,圆圆不必起身相送。”
萧润心中暗地骂了句少自作多情,嘴上却夹着嗓子道:“玉蟾恭送王爷、王爷慢走!”
萧翎转身又勾起一抹笑,伸手捏了捏他脸上的颊肉,薄茧蹭过面皮,萧润直犯恶心,咬牙死掐着大腿才忍住没再给他一巴掌。
半晌后萧翎终于舍得松手,拨开门闩,几步就遁入了夜色里。
萧润赤脚下榻,门拉开一道缝。见萧翎的袍角翻飞,腰腹一收,灵活攀上殿墙,黑影在月光下折闪了一下就没了,落地竟无声。萧润微微叹气,比起当一国亲王,萧翎明明更适合做梁上盗花贼。
萧润重新闩门,又谨慎巡视一周屋内,才敢躺回榻上阖眼,昏昏沉沉遁入梦中。
任凭那微幽烛火,缓缓垂泪,点滴到天明。
——
未央殿,烛火彻夜未熄。
御案上的蜡燃尽三根,玉蟾一夜未眠,太阳穴里像是有银针在一下一下地扎,脑子昏沉得厉害,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字句、篇章就在满脑子地滚。
玉蟾撑着眼皮,手上不停地将那摞折子一本一本地翻,确认哪些是今日朝会上必然会被提出来商榷的,她得提前把萧润做好的批注牢牢记下,将应答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不会出错。
实在撑不住,就趴在御案上眯一会儿,再睁眼时,窗外渐渐翻起青灰色,她捏了捏眉心揉了揉生涩的双眼,把剩下的几本又草草翻完,将可能应对的几桩事又捋过一遍,才搁下笔。
站起来的时候,玉蟾的腿都是软绵的,撑着桌沿缓了缓才迈出步子,脑袋被晃得如同棉絮,更是沉甸甸地难受。
一盏茶后,见小喜子率着宫人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玉蟾兀自先去了殿后净房,先是将沾了金墨的手指用宫制皂角一根根搓洗干净,又拨水净面,取巾帕沾干水珠。
出来便见小喜子早已恭候在一旁,一见玉蟾,脸上便绽出一朵花来,扬声喊着:“伺候陛下更衣!”
宫人们便围上来,将中衣、冕服、一层层往她身上裹,每多添一件玉蟾便觉得肩上又重一分。上腰带时,玉蟾被勒得直皱眉,连呼吸都断了一截,胸口阵阵发闷。
还有那造型华丽的通天玉冠,压在头上,十二旒白玉珠在眼前晃着碎光,晃得玉蟾好似魂游太虚。玉蟾只好用力眨眨眼,把涌上来的那阵困意硬生生压回去。
“陛下!时辰到了,请移步。”小喜子托住她的肘弯处。
玉蟾迈出一步,膝弯都虚软得厉害,全靠被小喜子撑着才没打趔趄出糗。
往金銮殿去的宫道好长,两侧的宫灯影影绰绰成一团,身后乌泱泱的脚步声汇成闷闷的一片。
走了约莫宫道一半路程,玉蟾就觉得累,身上裹着的朝服好似有千百斤重,通天冠压得她脖颈发酸。她忍不住在心底悲哀地叹了口气,这才一天一夜而已,她就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般倦怠。
远处金銮殿的飞檐在晨光中隐约现了,重檐叠翠,斗拱如云,琉璃瓦被初阳覆上一层薄金,翘起的檐角缠着几缕淡青色。
往前又走了片刻,穿过一道圆洞门,丹墀在望,台阶层层叠叠铺下,白玉的栏杆在两侧排开,一路延伸到殿基高处。
玉蟾撑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往上走,眼前珠帘晃动得厉害,却能从中瞥见一群有老有少的人正在殿中候着自己。玉蟾刚露面,这班人就齐刷刷地跪伏下去,整齐得像被风压弯的麦穗。
玉蟾这样想着,就听到一句宣唱声:“陛下驾到——”
那声音拖出很长,穿过殿宇,撞上斗拱,余音不休,阵阵回响。
玉蟾手心发潮,忍着心底的惧意坐上了那张宽大的龙椅,靠背硬挺,扶手上冰凉的金龙被她压在腕下,冰得她缩了缩脖子,一想到萧润口中的“帝王威严”,玉蟾又松下肩膀,往前挺直了脊背。
见下首乌泱泱一群戴着进贤冠的脑袋,玉蟾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道:“平身!”
殿内那群人闻声而起,逐渐都站直了身体,平视着前方。玉蟾抬眸一扫,是一张张陌生的、严肃的脸面。
玉蟾心砰砰直跳,不禁开始发虚,今日逃不掉了,这满朝官员,只剩自己一人面对了。
萧润绝无可能再来了!
——死就死吧!
玉蟾咬咬牙,只能这样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