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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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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跟着沈夫人和那垂髻女婢同坐一车前往沈府,沈夫人好似已经从方才的危险中彻底缓过来了,一路问着灼灼的出身过往,在都城可有熟识亲友。灼灼不敢将鄢州的过去告诉沈夫人,只好含糊说着自己自小在城郊长大,不久前生母病逝,想起都城有一远房,可灼灼不知如何联系上这远房,只好来都城碰碰运气了。

穿过喧哗的东市,车又往稍南的方向驶去,随着一声嘶鸣,马车往后顿了一下才停下,灼灼还在想着日后在都城的打算,身体跟着惯性倒向一边,手一撑将身子挺直装作无事发生。

沈夫人躬身往车门去,门边车夫已等候一会儿,灼灼看着沈夫人抬袖搭在车夫提前架起的臂上,便也有样照样地踩着下马杌,奈何脚没试探好马杌的高度,害得灼灼险些崴脚摔地。

灼灼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气派的府邸,牌匾上“沈府”二字??波磔分明,朱红色正门雕刻黑色镶边云纹,门上的铜环整整齐齐对称扣在门上,灼灼觉得沈府正门大得都抵得上两个赵立家的门了。

过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庭院中的海棠,四月天,正是花开正茂时候。

“崔管妇,让人带灼灼去休息。”

灼灼方才还沉浸在沈家宅院的景色中,不知何时,一老媪竟站在她面前,差点将她吓一跳。

崔管妇应声,便点名让原在除草的一女娘将灼灼带去西院厢房。

这小女娘看着比灼灼年幼一些,小麦色的皮肤还泛着几圈绯红,许是一直在修整庭院的花草,额上的汗密密麻麻排了一圈又一圈,不时滴落,打在她睫毛上,害得她只好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企图抖落睫毛上的汗滴,未遂,只好尴尬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这才罢了。

沈府当真气派!灼灼心里不禁感叹,从正门到西边院子的厢房,灼灼觉得同那日从赵立家走到鄢州城一般远,幸而以前被打时常常偷溜到乐坊,才练出如今久行不累的本事,不然如今定是累得气喘吁吁。

将灼灼带到厢房后,那小女娘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微微躬身慢慢退了出去。

灼灼头趴在书案上,想着日后在都城是卖珠钗还是燕脂,摊子是摆在哪个市才好?往后需更用心一些,定能在城中营生。

许是因为好不容易逃出鄢州,又加上一路辛苦颠簸,叫灼灼脑中一直有根弦拉扯着,而今暂住在沈家倒是稳定下来了,灼灼便也松懈了。甘甜醇厚的檀木香气包裹着灼灼,同她想的以后那般叫灼灼流连,不知不觉间坠入梦乡。

灼灼是被叫醒的,睁眼的瞬间看着五六个女婢在面前,一人挽着青色绣花纹样的素净淡雅曲裾,一人捧着一镶金边红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首饰,金银簪、琥珀珠钗如数家珍,一人抬着案板,板上整齐摆放四双足履,从淡雅兰到明艳玄色。其余几位女婢则将灼灼半推半拉到沐浴池中,一人用篦子梳着灼灼有些毛躁的长发,又在发梢处抹上花油,其余人则手握擦得光滑的果壳,搓着灼灼身上的泥垢。

折腾了好一会儿,灼灼身上每一寸肌肤终于显现出原本的白嫩,手肘和膝盖还晕着圈圈红粉。灼灼觉着有些难为情,垂头恨不得扎进沐浴池中,侧眸时看着腰侧的淤青出了神。

洗毕,出池,一女婢持象牙簪挽起灼灼长发,又将一薄纱袍披在灼灼身上,灼灼刚闻着淡淡桂花香在滚烫池中泡了许久,一起身,意识也跟着身子晃晃悠悠,现下还没清醒呢,只得任由旁人摆弄。

铜镜前,镜中人青丝垂落,与面上绯红相映衬,犹如远山青黛陌上红。一女婢指尖淡淡捻了捻唇脂后点在灼灼唇珠上,指腹轻抹着灼灼唇瓣将粉色晕开。

灼灼觉着头上从未如此重,不受控晃了晃脑袋,琥珀珠钗同珠玉步摇碰在一块发出清亮脆声。耳垂上坠下来的弯钩月镶嵌着透亮玉石,仿佛感受到召唤一般,前后摇摇晃。

“小娘子,夫人已经等着了。”灼灼抬眸,一看崔管妇便应到:“知晓了。”

沈府中堂内,沈夫人端坐在其中一主位,一手端茶送饮,一手抬袖掩面,一举一动尽显大家优雅。

来到沈夫人面前,灼灼屈膝低头说着:“小女灼灼见过夫人。”

“灼灼,日后你便安心在沈家住下,吃穿用度有需要的,找崔管妇便是。”

灼灼回是,本想着跟崔管妇套个近乎,可当对上崔管妇的眼神时,灼灼便晓得套近乎这事儿绝无可能了。现下在都城还是个没有户籍的人,身上所有钱财甚至不够去登市籍,更别说去盘下市廛了,往后还是得同崔管妇打好交道才行。

崔管妇带着灼灼从中堂穿过庭院,走了东院又到西院。不知走了有多久,灼灼腿开始发酸发软,只好捏着腿根跟上崔管妇的步子。

经过一片花园,崔管妇喊着春花,灼灼见是方才领她去厢房的那小女娘,“往后春花便是女公子的贴身女侍,有事尽管吩咐春花便是。”

黄昏时分,春花的脸上红晕褪去,麦色肌肤此时倒是闪着金光,拘谨地应着崔管妇。春花又被崔管妇拉着,说了许多做事的规矩,才又回到灼灼身边。

不愧是崔管妇,能帮沈夫人打理偌大的宅院哪可能是等闲之辈。灼灼看着黄昏下崔管妇给春花讲规矩有感而发。

一路的沉默终于让灼灼忍不住了,“今日多谢你领我到厢房。”

春花有些吃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用极小的声音说着:“灼灼娘子不必客气,往后您只管命令春花便是。”

“春花,春日有花,花香满园。”

春花听到灼灼解读她的名字,有些情难自禁,终是开口:“我阿母取的,可惜阿母在我小时候生重病,早早便去了。”许是忆起往事,此时表情有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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