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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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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局长抽着烟说:你回答人家提的问题,怎么把我给牵连上。我不管,你说就说吧。

田元明笑了:看局长这话,还是同意我说的。

胡局长说:我可没说同意这二字。不过我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说也无妨。

田元明把脸一绷说:那我就不客气啦。老经理,田园在原地区种子公司的后期,所有的固定资产,就是这座小楼,还有几十套办公桌椅,家属院是三栋平房。车呢,有一辆;京吉普,所有的折款是人民币六十五万元。那时种子公司自己并没有生产基地,主要是从各县种子公司收来种子转手卖,这样,成本就大大增加,财务账上记得清清楚楚,在您老离任之时,公司欠银行贷款是二百五十八万,即使把外面所有欠我们的种子款合起来相抵,仍然亏本一百五十万。除去六十五万,还有八十五万。大家都听清楚了吧,当初种子公司的国有资产最终已全部被经营亏损所吃掉,还欠八十五万。何况,外面的那些三角债,我们连三分之一也未要回来。周经理,这些数字,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周子信脸憋得通红,半天说:这些数字,还不是你张嘴一说的事。

田元明说:这些全有账。如果不信,您可以查,要不,凭着您的记忆,您说您离任时的财务情况。

周子信说:我没有那么好的记性,我记不住。你接着往下说,我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完呢。

田元明说:好,关于国有资产流失一事,我想先说清楚了。往下该说田园公司了。我叫田元明,不错,公司的名字与我的名字有两字是一样的。但要看是不是强拉硬拽非用我名字不可。我们经营种子,面对的就是农民的田园。田园生活,古往今来就是一种理想中的乐园。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纠纷,大家和睦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园中,改制后的公司取名田园,意义就在这里。当然,由于与我的名字的这种联系,也将时刻提醒我有一种责任感,须臾不可粗心大意,不可掉以轻心,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这个公司。

有个老同志说:还是把公司当你个人的了。

田元明说:当成个人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以往的种子公司为什么不行啦?最根本的原因,还不就是谁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吗?从它身上,只想得到工资、住房,还有职称。可它怎样才能生存发展壮大,谁去想那么多啊。所以,现在的田园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不仅有外资的股,还有其他人的股,包括我们在座的许多职工的股,当然,我也有股份。

周子信说:你有多少股?

田元明说:对不起,公司的章程早已有了,股份的数字,属公司秘密,不能泄露。不过,我可以稍稍说一点我的情况。我的股份与各位副总经理是完全一样的,副总经理的股份,大约是普通职工的一倍,或略多一点。行啦,这实际上已经把秘密告诉大家了,也没有什么,现在我们个人还都处在股份的阶段,没多少股,没多少钱,就是暴露了,也没有多大的危险。但下一步就不然了。由于本公司近年业绩不错,包括社会上不少人想来投股,不久以后,我公司还要挂牌上市,预计将得到大量资金。在此情况下,股东的分红肯定要大大增加。于是,新的股东的具体情况,肯定是要对外严格保密的。

周子信突然问:入股有这么好,为什么不让我们老干部入?

田元明说:当初考虑到风险大,不敢让老干部冒这个险。好像也征求过你们的意见。

马小年说:没错,我去征求的,都说有钱存银行保险。周子信说:我可没说过,我绝对没说过。

其他老同志互相争起来。后来就提出必须拿出一部分内部股卖给他们。并让田元明当场表态。田元明说这个时候表态会让人疑心我在拉拢你们。周子信说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拉拢一下。田元明和在场的几位副总议论了一下,就表了态,说散会后,各位老干部可以比照副总经理的额度买股份。他才说完,老干部呼啦一下就站起来,说我们去银行取钱啦,会就开到这吧。田元明说等一下,我还有话说,周子信就打手势让众人坐下。田元明说:我再说几句,一是田园公司是立足在中国的土地上,到什么时候都是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田元明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名普通的××员,接受党的领导,是我终身的行动准则。至于公司的管理体制,是另一回事,那种管理体制的结果,只能是创造更大的实力,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个人谋私。还有老同志提到的打官司,在此我不多说了,我们这些年输的官司,其实绝大多数是不该输的,为什么都输了,同志们心里都明白。

马小年说:还不是地方保护主义,吃咱们的大户呗!周子信说:就说到这吧,大家都等不及啦。

马小年一摆手站到大厅当中说:慢着,你们不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谁不知道眼下咱们公司又遇了麻烦,田总好几宿都没睡觉了,你瞅瞅公司职工,哪个不是熬得眼珠子通红。在这个时候,你们不说帮助出个主意,却弄出这些陈芝麻旧谷子来为难田总,你们到底是什么用意?

田元明说:小马,不许这样说话。老同志对咱们的关心和提醒,到什么时候都是有必要的。

四下的职工议论起来,有的是老干部的子女,就感到脸上挂不住,便喊爸叫妈的,说你们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到这来瞎闹什么,有一对母女俩还就翻了脸,一时大厅里就有些乱。周予信看看胡局长,胡局长对他点点头,周子信大声说:都别嚷嚷啦,我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来吧。

大厅里顿时静得不可思议,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当啷响一下似的。周子信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啥都不瞒着了,我们是奉命而来的,是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什么任务?

希望田元明同志,不要参加即将召开的市人代会。就这,我们走啦,有啥事你们找胡局长吧。

周子信说罢,朝老同志一挥手,众人呼啦一下站起来,列着队就出了大厅。看他们有力的脚步,根本就不像老年人。周子信还跟胡局长说我的任务没完成好,请原谅。这实际上就告诉了大家,胡局长是他们的幕后指使人。于是,整个餐厅里的气氛又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目光开始聚在胡局长的身上,议论雾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了一种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连田元明自己好像都在问为什么。田元明已经是两届市人大代表,即将召开的人代会,他理应参加。缘何胡局长要鼓动老干部来逼迫他不参加呢。田元明一开始可没想到这上面,他也不会想到这上面。他闻着餐厅后面的厨间炒菜散过来的香味,大脑反映出,是炒蒜薹,味道不错,不过,他反对公司中午的免费午餐做炒蒜薹这道菜,原因是这道菜吃进嘴里香,但副作用太大。不光整个下午人人嘴里喷出的气味儿不咋好,更可怕的是,三层楼的六个厕所,都将往外溢散着浓浓的臊辣味儿。

胡局长刚要说什么。田元明忽然指着马小年喊:谁让炒蒜薹!谁让炒蒜薹!

马小年闻闻说:都炒熟了。

田元明喊:倒啦!倒掉!炒新的,炒新的!

不光是胡局长,连职工们都愣了呆了田总经理这是怎么啦,要发疯?

还真是有点要发疯,田元明甚至要冲到厨间里亲手把炒好的菜倒掉,幸亏马小年几个人将他死死抱住,才算拉倒。公司职工见此情便散了去,这个本来有点震动人心的会,谁也没料到竟然如此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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