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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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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成业说:我爸不在机关,听说他病啦?厉害不?

金彩霞朝屋里使个眼色。唐成业明白了,放轻脚步朝里走。他还是挺惧怕他父亲的,毕竟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如果没有他父亲这座大山,只凭自己,肯定是处处碰壁的。

唐文儒半躺在沙发上说:我是有病,你要跟人讲,这半个多月,我连屋门都没出。

唐成业说:明白,整个,椤条闹事期间,您老就一直病着。爸,那个孙猴子又给我来电话了,问下一步该怎么办,调查组去了,该提些什么新的要求。眼下,有些村民想打退堂鼓,一见赔偿就要收场,还担心把地荒了。

唐文儒说:小农意识,小农意识。这么下去,毫无结果,毫无结果呀。

唐成业摸摸脑袋问:您说该怎么办?孙猴子倒是挺听话的,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要没那电话,根本就逼迫不出秦市长那四条。

唐文儒说:好啦好啦,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特别是孙猴子与咱们的关系,更要守口如瓶。一旦露出去,你想想秦市长该怎么想,他还能关照咱们。我看,眼下最主要的,是让小柳条接着往大了闹,最好影响得所有制种区都翻了天,这么一来,不光能把田大棒子挤跑,还能让那条狼的什么双五十计划破产,看他到年底如何交代?

唐成业点头说:老爸,服了您啦,这回让他们绕道去市里对了。就照您说的办,回头我就告诉孙猴子。对啦,姜小燕说她已经和田大棒子挂上了,但是田就是不真正上钩,这可怎么办。

唐文儒说:这还不好办,你一定要把姜小燕稳住,让她以为你一定会帮她把种子公司重新振兴起来,实在不行,先拨过去几万,让她尝到点甜头,这么着,她就会下决心找田大棒子了。

唐成业说:几万?我一时也弄不着那么些呀,再者说,万一姜这娘儿们把咱蒙了呢。

唐文儒说:她敢,在青远,还没有谁这么大胆吧。

外屋电话响了,金彩霞听了一下,捂着话筒朝里屋喊是曲主任打来的,郎书记和庞县长来看你啦,马上就到。唐文儒说告诉曲主任,说我刚输完液正好在家。唐成业想走,唐文儒说快脱了外衣解下领带,给我端水拿药。唐成业冲他妈一笑,说我还真没伺候过老爸。

如此收场

田园种子公司的办公楼仍然是原地区种子公司的两层小楼,尽管外面贴了白瓷砖,和周围不断新建的大楼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寒酸。

离办公楼不远,有一座天香寺,是塞上市诸多文物古迹中最著名的,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游人纷纷涌向这里,于是,田园公司门前也就显得格外热闹。

此时,田元明的办公室里也很热闹,而且热闹得有些过头了。田元明被老干部们堵在套间办公室里,想脱身都不可能。要说离退休老干部找现任领导的情景是常有的,但这么多老干部一起上阵,就极少见了。再有就是以往找的无非是医疗费或者分房子以及子女工作,这回却换了话题,完全是些有关公司的大事。

代表老干部首先向田元明发出质问的,是原经理周子信。十年前周子信是种子公司经理,经他手提拔了当时任销售部主任的田元明为副经理。应该说周子信对田元明有知遇之恩,而后这些年田元明对周子信一直也是很不错,调家属盖新楼,安排子女工作,甚至周的老伴没了,还帮他介绍了新老伴。所以,周子信从来不愿找田元明的麻烦。此次他亲自出马,引起了公司上下的极大震动,不少人顾不。作纪律,纷纷挤在楼道里,要听个究竟。

田元明这些天本来一直都陷在青远县那些种子基地的事里。他派出去的人马纷纷回报,归纳成一条,就是情况不妙。小柳条事件已经产生连锁反应,青远八个制种基地,有七个已经出现类似的问题,还有一个也有了苗头。五十万亩制种计划可能就要毁于一旦。而且,更可怕的是,事态大有从青远蔓延到其他县的迹象。不仅如此,本来正在热销的杂交玉米优质种子田园26号,突然销量锐减,外面传言是田园26号是头年质量不合格的种子,是田园公司打官司打输了不得不收购的种子。试想,哪个种田人不怕碰上假种子坏种子。辛辛苦苦一年,最终颗粒未收,或者收获极少,那绝对是天灾一样呀。

田元明天生有股倔劲儿,当经理这些年,这倔劲又加入些韧劲儿,使得他多次在危难之际能把握住自己的心态,沉稳而又得体地去应付,终于扭转了局面,但面对着周子信的发难,他心里有点准备不足,偏偏这时他爱人沈小丽来了,说刚才出去买菜这么一会儿,家里进去了贼。田元明一听就脑袋嗡嗡的,跟老干部们说咱回头谈我先回家看看。周子信说进了贼报110,你还是先回答我们的问题。马上就有人接着说贼咋早不偷晚不偷,偏偏这个时候偷,偷得可真是时候,没准都是串通好了的吧。还有的说贼咋不偷咱们,咱们又没钱又没物,人家贼不稀罕。

沈小丽就急了。她这两年一直就不顺,她所在的商场效益越来越差,把房子一点点全租出去了,这会儿所有职工全部一次性买断工龄,回家待着了。沈小丽想在田园公司里找个事干,田元明不同意,没法子她只好在家里做饭,把人熬得心浮气躁。沈小丽冲着周子信等人说:你们这么大岁数,瞎说些什么呀!人家家里进了贼,你们不着急也就算啦,干啥还要幸灾乐祸。亏了你们参加工作那么多年,一身水平都跑哪儿去了!

周子信朝身后的人摆摆手,对沈小丽说:小沈呀,你也别生大伙的气,谁叫你这个时候来呢。我们好不容易才和小田对上话,你上来就要把他拉走,是不是也有点不把我们当回事。

沈小丽说:谁敢不把你们当回事,你们这家儿子那家闺女,哪个不是逼着我家大田给安排了,还得安排好,不好就是不尊重老干部。我都下岗多长时间啦,你们长眼睛没有,难道没看见?

沈小丽站柜台二十多年,嘴茬子很厉害,几个回合下来,也就没人跟她对阵了。周子信索性不理她,跟田元明说公事私事你应该分得清,你最好先跟我们谈,免得一会儿再来人,你应对不过来。田元明一听这话里有话,闹了半天,这是有安排的一路路兵马轮番进攻呀。

马小年挤进半个身子,说:胡局长带人到楼下了。

田元明说:好好,两路人马前后夹击。这屋小,咱们到大餐厅里去吧,全公司员工列席。

周子信说:小田,是我们找你,干啥全体员工都参加,你要搞群众运动呀。

田元明说:我看,今天我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过你们,还是让职工们说话吧。

于是,从来没有过的场面就在餐厅里出现了。一方是老干部,一方是田元明,所有职工都围在四下。胡局长倒是挺能应变,见此情景说我们也算旁听的吧。周子信把胡局长拉到外面,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把他说过的四条,又念了一遍。他有准备,都写在纸上:

一、田园公司的前身塞上市种子公司原为国有资产,现在成为美国环球公司的一个子公司,请问原国有资产流失到哪里去了?二、为什么改名为田园,这是田元明名字里的两个字,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此公司为你个人的公司?三、田园公司目前在行政上已经摆脱了农业局的领导,请问你听命于谁,接受谁的指挥,还是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企业吗?四、田园公司连年吃官司,大量赔偿种农的损失,也给公司造成损失,请问这个重大责任由谁来负?

又是四条。乍听真是刀刀见血字字逼人。但田元明此时心里早已平和下来,同时,他注意到胡局长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分明是在笑周子信嘛!没错,周子信准是在谁的授意下才能站得这么高来提问。只可惜老同志毕竟离岗多年,许多事情他们只是不经意中听到的,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掰不清了。不过,这四条倒也引起了周围职工的兴趣,他们虽然都在公司干着,可明细的分工,使得他们不可能了解更多的情况,尤其涉及公司大局的内容,以前从未听过,有些可能属于公司机密吧。

田元明站了起来,看周子信念得有些口干,出人意料地上前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田元明不紧不慢地说:刚才老周同志说的那四条很重要,确实是问到了点子上。可能其他的同事也都很想知道一下这些情况。按说呢,这里的有些事情是不宜公开的,倒不是说有多大的秘密,只是说出来怕是对一些人的面子上不大好看。胡局长,您说我是说还是不说呀,您是局长,您给做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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