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长相思(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然后呀,再也不用回来了。」

小小的一方院落,寄托着谢秋暝的整个年少时光。李思川让谢秋暝学了很多东西,只要谢秋暝感兴趣,她都会支持。

而这些东西里,唯独没有音律与箜篌。

那架从江南带回的箜篌,弹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弹起时,谢秋暝都会听得很认真。

这是李思川唯一一次的狠心。

「这首曲子叫《长相思》。」

她只告诉了谢秋暝这个名字。

某年春天,李思川突然很喜欢带着谢秋暝在小院子里放风筝。那些风筝飞得并不是很高,但足以高过谢府的墙,远远挂在云梢。

这时候东方潋母子不大管他们了,难得的清闲。

李思川扯着风筝线,像个少女一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风吹起她的青衣,像一朵芙蕖里新开的青莲。

谢秋暝站在一边看着,接住她每一个回过头的期待眼神。

他想,年轻的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快乐,好像天塌下来了也能笑着。

他没有见过传闻里用水袖击鼓的母亲,但他想象得出来,那一定特别特别漂亮。

风吹过纸灯糊成的美人,吹得风里都有了残烛味。

「如果以后娘不能陪着小秋,那小秋就放风筝,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风筝会帮你把话带到娘的身边。」

李思川累得睡了一整天,醒来时一双眼睛特别亮,抓着风筝这样说。

风筝是她自己做的,是一只朱色小鸟,如火一般耀眼,永远张开翅膀,永远也不会落。

那时的谢秋暝别过头,很不高兴说,不写。

李思川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写了娘才能收到呀,不然娘一个人很寂寞的。整天都会想,哎呀我的小秋过得好不好呀,秋天是不是还要吃松子糖呀?冬天是不是还喜欢吃烤红薯呀?」

谢秋暝更不高兴说,不写。

李思川起身拍了拍腿,让谢秋暝枕到自己腿上。她的小秋已经十八岁了,长得比她高好多好多,每次说话都要仰着头。

她的小秋却特别懂事,每次都弯下腰。

「小秋啊,娘有很多事都不懂,但是娘知道陪不了你很长时间了,所以才很着急让你学这学那……不学音律,不学箜篌,娘只是怕。」

她怕他走上和她一样的路,她怕他终其一生都飞不出囹圄。

李思川的声音很委屈,摸着谢秋暝的头,低低说着话,到最后,竟是笑了。

「如果到了那天,小秋答应娘,不要哭好不好?」

「娘会很难过,很难过。」

「娘真的……对不起你。」

谢秋暝生于霜降,秋日最后一个节气,再往后便是隆冬。

那年的霜降,李思川病逝,临终前塞给他一个朱雀木雕,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一直带在身上。那是李思川为数不多的清明时刻,她只记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的夫君,她的孩子。

那一天谢秋暝也知道了一件事:东方潋曾在李思川怀孕时赠予一对玉镯。玉镯内壁涂了慢性毒药,长久佩戴足以堕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