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第2页）

他没想到的是卓玛从里面冲出来。

跑得很快，肩膀撞在门框上也没停。

卓玛跑到院子中间，忽然站住了，背对着门口。

她的肩膀在抖，一耸一耸的。

许家慈看见她手上攥着一截铅笔头，短到捏不住了，用指甲掐着，指节发白。

“卓玛。”许家慈轻声唤她，然后走上前。

卓玛猛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头发乱了，辫子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看见许家慈，愣住了，卓玛没想到许家慈会出现。

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卓玛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了眼睛更红了，袖子湿了一小片。

过了很久才沙哑的开口“老师。”像嗓子里卡了东西。

攥着铅笔头的手在发抖，那截铅笔头在她手心里颤，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

许家慈走进院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他站的太久了。

他蹲到和卓玛一样高，平视她的眼睛。

卓玛的眼泪在眼睛里面转，没有掉下来，嘴唇却在抖。

“怎么了？”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问道。

卓玛的嘴唇动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没声音，一滴一滴的，掉在袖口上。

掉在手里攥着的那截铅笔头上，铅笔头沾了眼泪，湿了一小块。

铅粉化开，染在手心里，黑黑的。

她哭的说不出话，只能抽搭着想开口

“你阿爸说什么了？”许家慈，轻轻拍着她的背。

卓玛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她的手指把那截铅笔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铅笔头。

铅笔头短到捏不住了，她还攥着。

卓玛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秃秃的，指甲缝里有铅笔灰，黑黑的。

“你阿妈呢？”许家慈又问。

卓玛咬着嘴唇，咬住的时候嘴唇发白，松开的时候嘴唇红红的，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她的肩膀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咽了一大口口水才带着哭腔艰难开口“老师，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许家慈差点没听见。

不等许家慈反应，卓玛把那截铅笔头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转身往屋里跑走。

门在许家慈眼前关上了。

门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一条，从上面裂到中间，被泥巴填过，干了，裂开了，又填了一次。

许家慈蹲在那里，嘴还张着。

他的膝盖酸了，酸得像泡了醋。

他想站起来，腿不发使唤，手指抠进裤缝里，指甲刮着布料，刮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