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第2页)
谢兰因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有人在卖庄子这件事上吃了亏,怕我回来查。”
“是谁?”
“南疆府衙的人。”谢兰因睁开眼,“但南疆府衙的知府去年才换人,一个刚来的官,没理由动我家的庄子。”
沈惊鸿想了想。“那就是有人借他的手。”
谢兰因看着她,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盆的火已经不旺了,余烬红红的,把谢兰因的半张脸映在暖光里。她看着沈惊鸿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重新看她这个人。
“你会猜了。”谢兰因说。
“猜什么?”
“猜一件事背后有另一件事。”
沈惊鸿坐在对面,膝盖和谢兰因的膝盖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她的膝盖偶尔碰到谢兰因的,碰到就收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你教我的。”沈惊鸿说。
谢兰因看了她一眼,又把眼闭上了。马车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天从灰变暗,从暗变黑。
夜色全黑下来的时候,马车停在一个庄子门口。庄子不大,院墙是黄土夯的,大门上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笼纸破了半边,光从破口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孙叔下了马,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妇人,看见孙叔,又看见马车,什么也没问,把门全推开了。
马车驶进院子。沈惊鸿扶着谢兰因下车,双脚踩在夯土地面上,硬的,结实的,和宫里那种滑溜溜的青砖不一样。
老妇人带她们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的,桌上放了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灶膛里烧着火,屋里暖和和的,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老妇人出去了,门关上。谢兰因在床边坐下,把披风解开,露出里面那件青灰色的厚褙子。她的脸色在灯下看不太清楚,但沈惊鸿注意到她解披风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每个结都多花了一两秒。
“你累了。”沈惊鸿说。
“还好。”
“李大夫的药箱在车上,我去拿。”
“不用,明天再说。”
沈惊鸿没听她的,出去了一趟,把李大夫的药箱提了进来,放在桌上打开。药箱里分了好几层,瓶瓶罐罐排得整齐。她找到了王太医改方子之后新增的那几味药,包在油纸里,上面贴着标签。又找到了一个铜药罐,干净的,正好用来煎药。
“我出去借个药炉。”她说。
“院子里有人会送过来。”谢兰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虚,“你坐一会儿,别忙。”
沈惊鸿还是出去了。她在院子里找到了那个老妇人,说借个药炉,老妇人二话没说就从柴房搬了一个小泥炉出来,还带了一捆干柴和一瓢水。沈惊鸿道了谢,把泥炉搬到屋外的廊下,蹲下来生火。干柴有些潮,火生了两回才着,她拿扇子扇了扇,火苗蹿上来,把她的脸烤得发烫。
药煎好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炷香。她把药碗端进去,放在桌上晾着,又回身去拿了一碟红糖,捏了一撮放进碗里。谢兰因靠在床头,半眯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听见碗放在桌上的声音又睁开眼。
“趁热喝。”沈惊鸿说。
谢兰因端起来喝了。这次喝得比平时慢,几口几口地停,喝了小半盏才把碗底喝完。沈惊鸿接空碗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凉的。
“手凉。”沈惊鸿说。
“冬天嘛。”
“屋里生了火。”
谢兰因把手缩回被子里。“你先去睡,隔壁给你收拾了屋子。”
沈惊鸿站在床边,看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她在枕头上偏过头,闭上眼。灯还没吹,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一圈。
“谢兰因。”沈惊鸿叫她。
“嗯。”
“到了南疆之后,庄子上的人会对你好吗?”
谢兰因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你这话问得,好像我不是回自己家一样。”
沈惊鸿没接话。她走到桌边把灯吹了,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薄薄一层白,铺在地上像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被子的轮廓在黑暗中鼓起来一小团,像一只窝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