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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弋接着道:“陆峋刚到就自己进了您的办公室,到现在,”他抬腕扫了眼手表,“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
凌岑的面色瞬间紧绷起来。
她眨了眨眼,转过身,目光落向身后的电梯厢门。
那两扇金属移门被擦得很亮,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风衣颜色深,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四周薄雾浮动,潮湿的水汽落上她的发丝,在上面凝出一层细微而润泽的冷光。那点光顺着发梢和脸侧轻轻铺开,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若有若无地晃动。
眉骨,鼻梁,唇线,下颌,轮廓深刻而利落,每一处都清晰利落,像是被人用笔蘸着夜色,重新细细勾过一遍。
凌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飘过一抹的恍惚。
陆峋。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当着她的面提起。
过去三年里,它更像一道被所有人心照不宣避开的禁令。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也没有人敢问她,当初亲手把陆峋送进监狱之后,心里究竟是痛快还是后悔。
如今对方回来了。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见她。
一口长气吸入肺腑,凌岑抬手将鬓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然后在迈步向前的同时,冷声吩咐道:“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游弋低头应声:“是。”
凌岑扬起下巴,目视前方。走到门前时,抬手轻轻一推,伴着“咚”的一声闷响,大门应声而开。
没有任何铺垫,她的目光落在陆峋身上。
陆峋一袭西装革履,坐在她惯常坐的那把椅子里,面前横着一张宽大的桌案。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过分,冷白色的光自上而下倾落下来,在他脸上投射出浓烈的光影。
与记忆里的样子相比,眼前的陆峋清瘦了不少。
他的两颊微微凹陷下去,眉眼间也添了些倦色,三年的牢狱生涯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落魄与憔悴是难免的,可是那双眼睛丝毫未变。
依旧锐利,依旧坚定。
此刻四目相对。他端坐不动,神色淡漠,唯有目光沉沉压过来。
凌岑望着他,心中无端一震。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
或愤怒,或哀恸,或至失控崩裂。甚至想过陆峋会在看见自己的刹那扑上来,掐住自己的脖子,质问自己为什么背叛,为什么对他不闻不问,为什么要亲手把他推到那种地方。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近乎失真。
二人相对无言,目光交缠良久。
最终,凌岑率先打破了这份僵持。
她一步步朝着陆峋靠近,双脚站定在长桌前,俯下身,双手撑住桌沿,目光不加掩饰地在他身上游走,带着几分贪恋,也带着几分试探,似在确认旧日痕迹,又似有意去撩动他那早已绷紧的心弦。
“行头倒是不错。”她的语气很淡,“上周我特意提前安排了人去接你。我记得,就是今天。”
陆峋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岑沉吟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色:“刚出狱就急着来见我,还特意打扮过。看来这三年,你是真的很想我。”
她盯着陆峋看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反应。片刻后,忽然深吸一口气,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这三年……”她停顿了一瞬,“辛苦你了。”
语气似真似假,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关怀。
陆峋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被激起了波动。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挑开了一线,露出下面烧得发烫的底色。
他盯着凌岑,嗓音透出几分粗粝的沙哑:“对,这三年,我很想你,想得简直快要发疯了。”
凌岑笑意更深:“怎么,想报复我?”
陆峋下颌紧绷:“没错,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