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第1页)
暴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依旧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凌岑坐在车驾后排,腿上摊着一份文件。车内顶灯亮着,光线冷得发青。
她低着头,指尖捻着页角一页页翻动,神色专注而沉静。车轮碾过积水,偶尔带起一阵轻微颠簸,却丝毫没有扰乱她的注意力。
良久,车子缓缓停下。
前座的裴敛回过头,低声提醒:“阿岑,到地方了。”
凌岑“嗯”了一声,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窗外。
汽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楼面外墙被雨水泡得发暗,墙皮斑驳起翘,几层阳台都用防盗网封着,里面有几户堆着杂乱的旧物,有的则摆着半枯不活的花草。
裴敛先一步先下了车,撑着伞替她拉开后门。凌岑弯腰下车,鞋底刚一触地面,便踩进一小滩污水里,溅起几点泥点。
她垂眼看过去,没说什么,只将风衣下摆往里拢了拢,抬脚进了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油烟味、烟呛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哪家炖坏了的肉汤气闷在一起,闻久了叫人脑仁发胀。
她皱着眉头上到三楼,停在走廊最深处那户人家的大门前。
大门早已敞开,两个黑衣男人守在门口。见她走近,立刻低下头,齐声叫了句:“岑姐。”
凌岑连眼都没抬,径直往屋里走。
屋里很亮,顶灯和台灯全都开着,将客厅里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茶几掀翻在地,玻璃碎了大半,烟灰和空酒瓶散了一地,沙发靠垫也被扯开了道口子,里面的棉絮翻得到处都是。
赵启山正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鼻梁明显塌了一块,半张脸都糊着血。听见有人进来,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浑浊地朝凌岑这边望过来。
凌岑在他面前站住脚步,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谁打的?”
旁边的手下立刻回答:“这家伙刚才不老实,想跑来着,所以兄弟们下手重了点。”
“鼻梁骨打断了?”
“是。”
凌岑屈膝半蹲下身,伸手捏住赵启山的下巴,强行抬起对方的脸。
她的手生得修长,骨节分明,指间一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便浮了出来,无端显出几分逼人的凌厉。
“跑什么?”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赵启山张了张嘴,嘴里都是血,吐字含糊:“岑、岑姐,我真没想跑……我是想去找你解释……”
“解释什么?”
“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他急得往前挪了一点,“我就是照吩咐审核签字,我真的不知道那批货有问题……”
凌岑垂眼看他。
“你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货从你手里过,钱从你账上走。现在货没了,钱空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赵启山脸色发青,声音一寸寸矮下去:“我……我真的只是按照章程办事。”
凌岑没有立刻接话。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啪嗒,啪嗒,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下拨弄着赵启山的神经。
赵启山快要被逼疯了。
他清楚凌岑是个什么样的人。几个月前,他曾亲眼看见她下令把一个人封进水泥罐里,再眼睁睁看着那只罐子被推进海中。
残忍,阴毒,毫无人性。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赵启山神情慌乱得几乎快要哭出来:“岑姐,求您了,我真没想背叛您,我跟了您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