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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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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齐了哈。”陆知微问了一声,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微沙哑。

“齐了。”吴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那我们就出发吧!”

很快,车子就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山丘。十月底的江州,郊外的树叶开始已略微泛黄,远处山峦叠翠,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繁星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陆知微坐在她身旁。

“吴哥,天气预报看了吗?”陆知微问吴廷,目光还落在手里的文件夹上。

“看了,今天全天多云,明天才有雨。”吴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笃定,“气象台报的,我昨晚还打电话给气象台的朋友确认了一遍,没问题。正好,咱们今天拍完,明天下雨也不怕。”

陆知微点了点头,低头翻着采访提纲,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着,偶尔圈出一个词,在旁边打个问号。繁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小微姐。”她忍不住开口。

“怎么啦?”陆知微没抬头。

“别看了吧,休息会儿。你都看了八百遍了。”

陆知微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她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洁白的皮肤,微微泛起荧光。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眉心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心事。

繁星盯着她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她不能一直看她,那太明显了。

胡小宇坐在副驾驶,戴着耳机,头靠在车窗上,已经睡着了,保温杯抱在怀里,像个宝贝。

乐陶村在江州市最北边的山坳里,下了高速还有四十多公里的山路。路不宽,弯弯绕绕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和梯田。车开不快,吴廷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偶尔按一下喇叭,提醒对面来车。他开车不紧不慢,从不超速,繁星记得上次他也是这样——稳稳当当的,让人放心。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

乐陶村比繁星想象的要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有些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石头,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条路。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看见车来了,好奇地张望。

村支书老陈已经等在村口,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笑起来满脸褶子。他迎上来,握住吴廷的手,用力摇了摇:“几位记者,辛苦辛苦,山路不好走吧?”

“不辛苦,陈书记,麻烦您了。”陆知微接过话,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采访提纲,“今天主要想采访几户人家,您之前帮我们联系好的,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

“方便方便,都安排好了。”老陈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有些词繁星听不太懂,但陆知微好像全能听懂,偶尔追问一句,老陈就再解释一遍。

繁星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相机,拍了几张村口的全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一点牲口棚的气味,不算好闻,但很真实,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比城里的雾霾好多了。

第一户采访对象是村里最偏远的一户人家,姓李,老两口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孙子,儿子儿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们的房子在半山腰,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辣椒和西红柿,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陆知微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边和老人家聊家常,一边带出问题。

她问得很细:吃的水从哪来?——从山上引下来的,管子老了,经常断;一年能收多少粮?——够吃,卖不了几个钱;看一次病要走多远?——下山,坐班车去镇上,一个多小时。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讲,她认真地记,偶尔追问一句,语气温和得不像采访,倒像是邻居串门。

繁星在旁边拍照,拍陆知微侧脸的、拍老人褶皱的手、拍院子里那口破了一个角的水缸。她换了好几个角度,蹲下来、站起来、踮起脚尖,快门按个不停。这回换胡小宇扛着摄像机,在陆知微身后缓缓移动,脚步轻稳,偶尔和繁星交换一个眼神,比个“OK”的手势,看起来也很有经验。

吴廷站在院门口,翻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确认下一户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一上午的采访都很顺利,村民们淳朴、配合、也不怎么畏惧镜头,说话实在,没有一句虚的。陆知微的采访节奏把握得很好,该问的都问到了,该拍的也都拍了。有几户人家的情况特别困难,老人家说着说着就抹眼泪,陆知微也不催,就安静地等着,等对方平复了再继续问。繁星看到那些画面,心里酸酸的,偷偷吸了吸鼻子。

中午,老陈安排她们在村委会吃午饭。大锅炖了一条草鱼,配着豆腐和青菜,还有一大盆米饭,热气腾腾的。鱼是村里池塘养的,肉质鲜嫩,豆腐是老陈自家做的,豆香味很浓。繁星吃了两碗米饭,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胡小宇也吃了两碗,还加了半碗汤,一边吃一边说“这鱼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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