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页)
“你去御史台、刑部还有大理寺传朕的旨意,让他们先审着,秋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士子永不许入仕,其余的不可再节外生枝闹出别的风波来。礼部和太府寺假传圣意,搜刮民财,该怎么判便怎么判。让他们不必再来回禀了,三司奏本送来给朕阅过即可。另去户部传旨,为表体恤,今年赋税各地可减免一成。”
“诺,奴婢这就去办。”
圣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喊住高忠全,“鸿胪寺那边不曾泄漏消息吧。”
“应是没有,晋王一早就带着各国使节去了城北大营。”
“老五,倒是沉得住气。”
圣人眯了眯眼,看着身侧快化了的铜鎏金冰鉴。
“罢了,这几日前朝之事不要再拿来烦朕,让杨弋铨他们自己处置,该送进宫的贡物,让他们安置好,花萼宴不要出岔子。”
高忠全再次领了旨去了。
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圣人望向破子直棂窗外。
龙池中成片的荷花,翠盖层层叠叠遮蔽水面,粉花迎风轻摇,细碎波光随风起伏,丝丝凉意顺着窗棂涌进内殿。
半日来积压的烦闷尽数散去,一派悠然。
。。。。。。。。。。
“殿下,殿下,妾知错了,您废黜妾不要紧,求您,求您,再救救我父亲!”
东宫显德殿外,良娣已经跪求了半个时辰了。
一身织金锦缎的宫装早已凌乱蜷皱,发髻松散歪斜,数支钗镮砸在地上已经断裂。
连额头也磕破了,沁得原本娇嫩的肌肤一片血红。
太子自兴庆宫归来后,便立即让人拟了黜放牒,要废了良娣。
太子拘于内殿,烦躁不堪,随手执起一个三彩兽形灯就往地上掷去。
他心中多恨,恨良娣一家不争气,恨杨弋铨阴险狠辣,恨圣人薄情寡义。
“妹妹,你快起来,殿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你体谅体谅他。”
是太子妃来了。
“姐姐,我,我如今可怎么活啊,殿下要废我,可我还有个孩子呢,殿下这是要剜我的心。”
良娣哭得愈发悲戚,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妹妹,你要是信得过,以后我把逸儿当自己亲身骨肉。殿下也并不全然狠心,还是给你寻了个去处,至少你不会受家里牵连。只是以后吃斋念佛,多少清苦些。”
其实许纨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她心里明白,深宫女子若是被废去寺院,便是穷途末路。
自古以来只有周皇那一次例外。
其他的谁不是在青灯黄卷旁郁郁而终,甚至是被搓磨致死。
良娣听闻她这话,倒是来了劲,直起了背,怒视着许纨,“姐姐,你且瞧着吧,咱们的这位殿下,负心薄幸,临了了,只会周全自己。我是活不成了,逸儿到底是东宫如今唯一的血脉,我就托付给你了,也不枉我从前敬重你。”
说完,不管许纨是何反应,径直起身出了中门,一向端雅的宫妇,鬓乱钗横,再也不顾任何人的目光。
许纨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心头满是物伤其类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