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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68年阳历3月(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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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山沟男人们集体的泪大于声的低咽真是激动人心,我的头发都痒痒的动,眼睛就象电影看到动人处那样湿了。

连长无法将二十个人名点完,后来是由指导员接着点的。指导员亲手把一袋袋苹果交到每个老兵手里:“路上渴了吃,吃时想想是连队送的,就不会忘了最后为连队争一次光啦!”

老兵们更哭。时间到了,连长下令:“上车!”

老兵们唏嘘着爬上炮车。马达声呼隆隆掀着心潮。

“出发!”连长又一声令下,炮车开动了。一出营房拐弯时,黑暗的炮车上突然抛下一阵泣不成声杂乱无章的喊声:再见——!再见啦——!

月光下看见一只只扬起的手。还有一个飞来的苹果重重落在我肩上……

2

尽管这样一个特殊日子,全连还是按时就寝。我正趴在**一边嚼着发给的苹果一边写日记,刚写两句熄灯哨响了,哨音还没结束,灯便熄了。黑暗中还有咬苹果声,排长立即说:“把苹果都放下,嚼碎的咽下去,马上睡觉!”

我嘴里的苹果刚嚼两下,既没碎也不是刚咬下来的,咽又咽不下,便轻轻又嚼了几下。

“靠东墙的上床是谁?马上把苹果吐掉!执行命令拖泥带水,咱连没有这个作风。”排长的声音。

我连忙咽下苹果,全屋什么响动也没有了,静得谁轻轻一翻身都听得真真切切。我极小心地插上笔帽,又把日记本拿到被窝轻轻合好,唯恐弄出响动再引出排长的声音。

我一动不动躺着却一点困意没有,只好睁眼看屋棚。夜黑得象暗室,睁眼闭眼一个样,眼前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存在的东西越看不见,不存在的东西越是纷至沓来,清晰杂乱如意识流电影。红红的领章帽徽在棚顶放光,红袖标和长征队的红旗在雪野飘动,老兵一张张哽咽的面孔,输血,写血书,爸爸,喝醉酒唱“陪了夫人又折兵”的老兵,杨校长,花圈上的杨烨,精神失常了的妈妈。杨烨,你啥时能戴上领章帽徽呢?

呼……噜……呼……噜……!不知哪个一番风顺的新兵还是哪个疲劳过度的老兵打起了鼾。我想早点入睡,明天好使劲儿工作,可那鼾声象雷声又象海涛,感染得好几个人跟着打起来,此伏彼起一浪接着一浪,我便蒙了头。

突然有哨声急剧而无节奏地响起来,压住了鼾声。我急忙把头钻出被窝,听清这是屋外在吹紧急集合哨。排长也不知睡着了听见哨音立刻醒来还是压根就等着这哨声没睡。哨音没落他就招呼道:“有敌情!快,紧急集合,打背包,带武器,不许开灯!”

下连就遇了敌情,我又紧张又高兴,哨子吹得那么紧急吓人,一定是重大敌情,立功当英雄的机会来啦。我慌乱地在上床瞎摸着,只听满屋是窸窸窣窣和慌乱的说话声。

“背包绳,我的背包绳!”

“错了,我的。”

“枕头!”

“不用带枕头!”

“谁把我的鞋穿上了?”

“能穿上就行,快点!”

我在上床,虽然东西弄不混但地方狭窄,打背包怎么也转不开身,我索性抱着被子跳下床,在地下捆起来。不开灯,眼象用布蒙了似的,全凭感觉弄吧。新兵连学的简易快速打背包法用上了,也不知捆得咋样。抓到牙具又去摸鞋,摸到的两只大头鞋一大一小,说什么也不行了,就一大一小穿上,抢先跑出屋。忽然想起忘了拿枪,等我拿了枪再出来,全连已成三列横队站好。

“同志们!”连长用压得低沉而神秘的声音一出口,全体唰地立正,这是队列规定,但他却没按规定喊声稍息就说:“小孤山一带发现小股匪特,是从海上窜过来的。司令部命令我连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指定地点集结待命,请大家把白毛巾扎在左臂作为标记!”

小股匪特有多少?多点,一人能抓住一个或打死一个就好了。我边扎毛巾边想,我们受伤几个不要紧,别死就行,最好别死。

紧接着指导员作简短动员:“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在行军作战中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吃苦在前,冲锋在前,撤退在后。”

全连迅速出发了。连长指导员在前,副连长副指导员断后,我们在中间一个紧跟一个,只听嚓嚓嚓的脚步声在黑夜的雪路上响着,还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我因长征过,最不愁走路,走得很快,不时踩着前边人的脚后跟,我嫌走得太慢,一会儿敌人都跑了咋办。

一拐上山坡小路,队伍由三路变成一路。路上雪早踩硬了,滑溜溜的,前边就传下口令:“小心滑倒,别出响动!”前边传给我我又赶紧往后传。刚传下去,前边就有人滑倒了,马上就顺坡滑到我身边。我一把拽住他,原来是吴勇,我小声问他:“什么玩艺啷啷响?”

“语录板!”吴勇喘得象拉风匣说:“走得太急了,腿肚子直转筋,帮我拎会儿!”

他没长征过,也不爱体育锻炼,冷丁这样急行军确实受不了,我就把语录板接过来。沉甸甸的象块枷索挂在脖上,弯腰爬山路别扭极了,我小声嘟囔他:“抓特务还带这东西,纯粹扯淡!”

吴勇也不吭声,几步又抢到前面去了。翻过山岗又是谷底平地,前面忽然又停下来,队伍又变回三路。变完队形,连长用手电照了一遍大家。手电光停在我脖子挂的语录板上了,我这才看见语录板上有蹭模糊了的语录:“政治是统帅,是灵魂。”连长闭了手电说:“扔掉!急行军带这东西,容易暴露目标!”

我想解释一下不是我带的,话到嘴边又憋住了,反正也没指名批评我,就默默把语录板摘下放到路边。连长让大家整理一下行装又继续前进。平地好走,行军速度加快了,这对了我的心思,可吴勇从另一路队里捅了捅我小声说:“走不动了,帮扛扛枪吧!”我不觉累就把他的枪接过来。

走了一会儿我膊上的毛巾开了,我让吴勇先把我俩的枪暂拿一会儿,扎完毛巾再给我。他刚接过去,两支枪又弄出了响动。连长的手电马上照过来,吴勇肩上的两支枪当当正正罩在光束里,连长这回什么也没说。我扎完毛巾又把两支枪接过来,一点不觉沉,只盼快点到达集结地投入战斗。

没到集结地,后面跑上一个老兵向连长报告说抓住一个跟踪特务。我在指挥排侦察班,紧挨着连长,听得很真切。连长和指导员嘀咕几句,悄声让那老兵带一个人将跟踪的人看押住,全连继续急行军。

我更加紧张兴奋,还没到集结地点就抓到一个特务了,看来小股匪特还不少。

到了集结地点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小股匪特,也不是司令部通知,而是连队自己出的假情况。但半道上抓的“特务”却是真的。带上来一看,太叫人失望了,什么特务哇,是杨烨偷着跟来想一块参加抓特务战斗,妄图乘机立一功好争取入伍。可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紧急集合抓特务呢?我们连和师部隔着一座山!

半道她就被两个老兵送回师部。我想,这回她可惹了乱子,非被押送回家无疑了。

返回连队小结时,连长说:“……这次紧急集合,目的是让新兵下连第一天就打个烙印——当兵就要时刻想到打仗。国际国内的敌人每时每刻都可能破坏捣乱,我们就要每时每刻提高警惕,准备打仗。有人擅自带了语录板,弄得喔啷直响,这不符合打仗要求,因为是新兵,就不点名批评了,下次注意!”他又非常严厉地说,“但是,这个女学生跟来的事,必须严肃追查,是谁泄露的情况。部队的这类行动都属军事秘密,泄露军事秘密,而且是向一个女的,这是严重违犯军纪行为。肯定是本连人泄露的,现在我不知是谁,没法点他的名,但肯定要追查。是谁,希望他早点承认错误!”

我又怀疑是吴勇,可又没理由,他也不知道今晚紧急集合呀,就是知道他也没法通知杨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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