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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蘅之拿出手机,指尖停在那个早已牢记于心的号码上。她本想立刻拨过去,可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
盛江南也许正在睡。
陈蘅之看着那个号码,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明天再打。她这样告诉自己,反正她已经回来了。只要她回来了,就总能找到她。
那一整晚,她几乎没有睡。倒时差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她好不容易脱身能够联系到外界,积压的事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北城那边需要她遮掩行踪,陈家内部的人事调动也需要她确认,能源的几个股东也得她立刻联系,新约克医院那边也等着她确认复健安排。
她坐在客厅内,看着各方传来的文件,偶尔因为疼痛而停下来,她强忍着痛意,等到那阵尖锐的疼痛过去,这才继续看。
等到陈蘅之从文件里抬起头时,已经到了中午。她拿起手机,将电话打给了盛江南。
铃声响得很短,短到她甚至来不及在心里组织好第一句话。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陈蘅之握着手机,安静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再打,她想或许盛江南正在忙、开会,再不就是看到陌生号码不想接听。
陈蘅之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过了片刻,她没有继续拨过去,而是转而联系了医院,准备先安排好自己在新约克的复健日程。
她想,电话中说总是隔着什么,不如她腿好了,直接到她面前更好。
之后的日子,陈蘅之一直在医院和公寓间两点一线。每个夜里,她都要把左腿泡进热水里很久。浴室里水汽氤氲,雾气一点点爬上镜面,她坐在浴缸边缘,看着自己左膝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那条腿比从前瘦了许多,肌肉因为长期受限而明显萎缩,膝盖附近仍有肿胀和发硬的痕迹。
所以她每天都练,站在全身镜前,一遍一遍地走。脚落地的角度,膝盖弯曲的幅度,重心转移时肩背是否会下意识倾斜,她都看得很仔细。她不允许自己在镜子里露出半点狼狈,更不允许自己对陈启衍的暴力服输。
有几次疼得厉害,她扶着洗手台,指节发白,冷汗顺着下颌落进水池里。可等那阵疼过去,她还是重新站直,重新往前走。
她想,一切都在变好。
然而,当她继续看陆仲希发来的文件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蘅之的手指停住,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人从外面强势地撞开。冷风、脚步声、陌生男人身上的味道一起涌了进来,陈蘅之站在客厅,冷眼看着这一切。来的人很多,黑色西装、耳麦,动作训练有素。为首的人,她认识,是陈启衍身边的保镖队长。
“大小姐,陈董让我们接您回去。”保镖语气恭敬,脚步却逼近了陈蘅之。
陈蘅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下:“接我回去,还要撞我的门?”
保镖沉默了一瞬,又道:“大小姐,您左腿还没好,不该跑这么远。”
陈蘅之冷笑着望着他,她立在原地,没有动:“陈启衍怎么不自己来?”
保镖闻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甚至带着一点虚伪的遗憾,像是在替她的不识时务感到可惜。下一秒,有两个人上前来,试图扣住她的手臂。
陈蘅之抬手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地砸了过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客厅内炸响,碎片四散。她没有停,只转身往卧室退去。她的手机放在了卧室,她得去联系留在北美的人。
可是她的腿太痛了,走路也不稳当,她的额头很快渗出冷汗。
身后的人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追了上来,他们不管陈蘅之素来厌恶旁人触碰的习惯,大力扯住她的手臂,还有人从背后按住她的肩。陈蘅之反手挣开,肘击砸在对方下颌上,动作依旧狠厉。若是从前,这一下足够让对方退开半步,可她的身体早已经不是从前的身体。
本该击退对方的举动,却只是让对方恼怒,他狠狠地踹上了陈蘅之的左腿。
陈蘅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疼得像是陈启衍再次拿着棍子敲碎了她的膝盖。陈蘅之痛得眼前白了一瞬,喉咙里几乎溢出声音,却被她生生忍了下去。
有人一脚踩在她的左腿上,疼痛很快从腿部灼烧到了脊背、肩颈和后脑。她整个人弓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保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大小姐,陈董说你最好不要乱动。”
陈蘅之抬头看他,她的脸色很白,眼神却冷得像刀:“你们最好祈祷我永远站不起来。”
保镖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只是从身后人的手上接过了棒球棍,狠狠地击打在了陈蘅之伤过的左腿上。
沉闷的声音响在客厅里,陈蘅之身体猛地一颤,额头几乎磕到地面,她终于没能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声。
可对方没有停下,反而第三下、第四下接连落下。他们没有往她的要害上打,也没有立刻要她的命。他们的每一下都避开了注意致命的位置,却精准地落在她脆弱、不能再受伤的部位。左膝、胫骨近端、小腿外侧,已经做过固定的旧伤区域,他们的击打始终落在这附近。
她刚刚长好的骨头、刚刚修复过的韧带、刚刚恢复一点力量的肌肉,在这些沉闷的击打声里,被一点点重新打碎。
陈蘅之抓着地板,指尖在地毯上划住痕迹来,她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却仍旧死死地咬着牙,她不肯叫出声。
她不能叫,不能在陈启衍的人面前露出任何的胆怯来。
她永远不会屈服于陈启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