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死09(第2页)
“不是的,妈妈,我是说,我们可以不用继续待在黎家了,搬出去……”
肖铃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一下肖绥的肩膀。肖绥的身体往后倒了一下,后背撞在沙发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想走,可以!你今天敢踏出这个家门,从今往后别叫我妈!钱全部还我!命也还我!”
肖绥还没站稳,后背还贴着沙发的扶手,姿势很别扭。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妈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只是想带妈妈离开啊。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把我流掉不就好了吗!”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终于热了。
肖铃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推完人之后的姿势,半举在空中,手指微张。
“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能看见这么美好的世界吗?能住到这么大的房子吗?”
美好的世界……美好的世界?!
肖绥嘴角扯了一下,妈妈说的是哪个世界?现在这个吗?这就是美好的世界吗?这就是妈妈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他看见的、让他经历的、让他用十六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品尝的东西吗?
肖绥看着肖铃,觉得这是另一个人。
这不是我的妈妈。把我的妈妈还给我。
但是肖绥也知道,这就是他的妈妈。不是另一个人,不是陌生人,不是住在妈妈身体里的什么别的东西。这就是他的妈妈。是他的妈妈变成了这样。
留下肖绥一个人,还在幻想曾经爱他的妈妈。
他转过身走了。
回他的地下室。回去那个潮湿的、阴暗的、无人问津的地方去。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听见蛇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哑。
嘶嘶嘶——
“你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不是吗?就算妈妈给你取了再好听的名字,她也不曾期待你的到来。”蛇说。
肖绥沉默不语。你说得对,我无话可说。
“怎么想都是你的错。”蛇的声音更近了,像贴在耳膜上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因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才会这么不幸。”
肖绥无法反驳。
“因为你是omega。”蛇绕上他的脖子收紧了一圈,鳞片嵌进他的皮肤里,凉得像刀片,“妈妈才不得不想办法让那些alpha关注你。如果你不是omega,你是alpha,妈妈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说到底,都是因为你的性别。”
肖绥觉得对。这句话是对的。如果他是alpha,他可以保护妈妈,可以带妈妈离开。但他是omega。他的性别就是他的原罪,是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在身上的、永远卸不掉的、永远洗不清的罪。
蛇滑下来,滑到他的手心里:“切了吧。把你的腺体。那种东西就是累赘。”
肖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蛇。他想,对啊,切掉就好了。把腺体切掉,就不是omega了。不是omega,就不会被标记,不会被欺负,不会被妈妈当成货物推给那些有钱的alpha。不是omega,就不会有易感期,不会有那些让他恶心的、控制不住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东西。不是omega,就可以自由地来去,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依赖。不是omega,就不会活成妈妈的样子。
手心的蛇变成了一把水果刀。他握着刀,走到镜子前面。
那面镜子是他用胶带粘在墙上的,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边框碎了一角,镜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下角斜着延伸到右上角,把他的脸切成了两半。那张脸是妈妈的脸,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心疼又绝望的人的脸。
他把刀举起来,举到后颈。镜子里的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刀刃贴着后颈的皮肤。这把刀不够快,不够利,不够一刀切断他想切断的东西。这会很疼,会很深,会流很多血,可能会死。
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了。
这里没人在乎他,没人会来看他。就算死在这个地下室里,大概只有他的尸体腐烂到臭气熏天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他切了下去。
刀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刀刃在他的后颈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粘稠的,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淌到肩膀上,淌到锁骨上,淌到胸口上,滴在地上。他把刀往里推,推得更深,想找到那个东西,那个让他变成omega的、让他被这个世界踩在脚底下的、让他变成妈妈那样的东西。
他找不到。他只能找到更多的血,更深的疼,更黑的黑暗。
很痛。后脖颈那里离动脉很近。颈动脉是人体最粗的血管之一,一旦破裂,血液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几分钟之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他不知道避没避开。他的手指在发抖,刀刃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