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第16页)
这本也是她最后的打算,所以念及此,反倒又没那么害怕了,她在绝望中镇静下来,才想起有未了之事。她背对着房门,终于将藏进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才看清是一张卷得细小的纸条,打开一看,果然是顾临的字迹,她迅速看完,就着烛火将信烧得干净,信上的每一个字,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应溪,你的苦心安排我都已知悉,不敢违逆,他们若要逼着你向我求援,你便按他们说的去做,不要对抗好吗?我自会应对,不会如他们所愿。我派了可靠之人潜入了城里,已与王府中内应接洽,希望危急时能护住你。安王以“正义之师”之名起事,会有诸多顾忌,我已在布置安排,应能博得一线生机。你看了这些是不是又在笑话我,让你陷在绝境中,又安坐在此给你画饼,还是连我自己都不确保能万无一失的饼,当真卑鄙至极是不是?我无能也无力,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让你即时脱离险境,只能恬不知耻地求你冒险坚持下去,我不想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愧疚自责中,为了我和念儿,不要想着自行了断,为了我们再虚与委蛇一段时日好吗?相信我们都能得见天光。”
能得见天光吗?应溪看着晃动的烛火,泪如雨下,虽然依然惶惑,但这样的饼已足以给她撑下去的力量。
第110章迷惑我一定能救出她,一定能
在吴实和徐正极力的劝谏下,安王也决定先把顾临放一边,仍按原计划,在接下来这两天更紧锣密鼓地安排出战前的事宜,他手下将领迅速整合着能拉上战场的各类人员,后勤也按部就班准备着出征的各项物资粮草,都打算一鼓作气尽快攻取南京。
可就在上下一心,士气正盛之时,昌州城内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有鼻子有眼地在百姓中传播开来,都说不仅有七万边兵已经快到,朝廷还派了京军八万来平叛,低阶将官和兵士听了这些传言,难免惶恐不安。
安王本是多疑的性子,也因此又犹豫起来,他虽号称有十万大军,但自己再清楚不过,就算算上裹挟来的民夫、各府仆从家丁和归降自己的各路盗贼,满打满算不过七八万人,怎么能和十五万训练有素的官兵对抗?
吴实眼看着就要出兵,又被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绊住,一大早火急火燎又来请见安王,才走进议事厅便发现,已然有好几人先到了一步,徐正已经在劝说安王尽快出兵,他致仕前也曾任要职,自认对此间形势最有发言权:“殿下,我在朝中多年,对中枢行事还是十分了解的,这短短几日,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动作,还请殿下不要因此耽搁。”
安王却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先帝荒废朝政,现在这位可能不同,早有准备呢?”
徐正又解释道:“他不过才即位几个月,如此急躁处理您护卫权这件事情上来看,就知他并非圣明之主,哪能这么快掌控大权,内阁和六部那些老狐狸在争权夺利上,哪一个是吃素的?消息传到京城就要几日,如今正是年节,衙门都不办公,消息更加迟滞,这么大事情如何应对,估计各派相持不下,得讨论许久才能定下对策,怎么可能这么快八万京军出征的消息都能传到昌州了?”
吴实也上前一步附和道:“徐先生所言极是,殿下切不可被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耽搁,错失良机啊!”
安王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二位先生晚到一步,还不知好几个府县的探子已探听了消息回报,称各府都确有其事在行动,不仅有兵部文书,两广总督密令都写得清楚会派兵给顾临,顾临内部部署的文书,都清晰地写了进军路线,将领姓名和围剿计划。环环相扣,互相印证,倒真不似作假!”
徐正和吴实听了都皱了眉,徐正先质疑道:“这些机密文件怎么就都能被探到,恐怕有诈吧?”
“父王苦心经营多年,安插了多少间谍在周遭各府,难不成这点事情都办不到吗?”赵宁虽不愿顾临真有兵来攻,却也不想被人质疑自己也参与其中的情报线。
徐正躬身道:“不敢,只是顾临此人心思缜密,怎会如此大意?”
安王听了这话也觉得不是没道理,更加犹疑不定,吴实见状进一步劝道:“殿下,这确实可能真的只是顾临的诡计,何况当下形势无论有没有边兵和京军来,我们都该马上出兵,尽快拿下南京,拜谒孝陵尽早称帝,才能名正言顺,立于不败之地啊!如此耽搁,据守昌州,实为下策!”
“吴先生此言差矣,昌州可是根本。”安王手下将领闵祥反驳道,“若朝廷真派了兵来,难不成我们弃城不顾吗?这里不仅有粮草辎重,还有我们的家属亲眷,敢情是先生的亲属不在昌州,才如此不在乎?”
吴实据理力争道:“我们如今最紧要的是抢占先机,咱们的战船顺江而下到达南京不过四五日,朝廷不管哪路官兵都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我们攻下南京就掌握了主动权,朝廷定怕我们继续北上而集中兵力对抗我们的主力军,哪里还会来攻昌州?”
闵祥却仍不认同:“这也只是先生的推测,万一他们就是来攻昌州呢?”
“那我们也会留人守城,真如此也有时间转移一些人……”
两人僵持不下,争论不休,安王烦躁地抬手制止了他们,突然想起来问道:“你们不是让抓回来的那个女子写了信给顾临吗?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站在大厅最后面一人,颤巍巍上前跪下道:“禀殿下,回来了,小人正是来禀报此事的。”
安王问道:“见到顾临了吗?他人还在永州?”
那人摇头道:“没有见到他本人,他手下收了信后进去,许久才出来告诉我他家大人的意思,让我带句话给殿下,说您若要敢动他的夫人便是自证贼寇,自毁正义之名,他必檄告天下公之于众,让您为天下万民唾弃,不日必定屠了昌州城,让宗室一个不留!”
“混账!”安王原还指望顾临能因此姿态低些来与他谈条件,听了这些当即气得拍案而起,“他是不是活腻了!”
赵宁更是怒不可遏,拱手请示道:“父王,我这就去杀了那个贱人,给父王出气!”
安王虽气,但理智尚存,倒是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情况尚不明朗,一个女人的死活他并不在乎,他不想因为一时气愤而绝了后路,让筹码失去了效用。
赵宁对此举甚是不解,还待要争取时,却听又有人在门外求见。指挥同知屈亮被召进来后,双手呈上一卷纸张道:“殿下,属下在巡城时,发现城内大街小巷,贴满了此告示,虽然急派了许多人去销毁,但是没来得及,还是又传开了。”
安王接过那告示打开,急急看完后更气得将那纸捏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竖子罪该万死!”
离得最近的徐正忙捡起那告示打开,其余人等不明所以,也都凑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钦命督兵讨逆告示】
安王肇乱谋逆,罪恶昭彰,假托大义之名,却拘押本院家眷,以为人质,欲挟制三军,此举上违祖训,下逆人伦,已自绝于宗室、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万民。本院奉诏讨贼,兵威四集,势在必行,今严告上下:
眷属但有分毫损伤、半点屈辱、稍有失所,本院必诛首恶,凌迟示众;胁从同恶,一体连坐。
尔等军民兵丁,多被迫从逆,务宜各安本分,毋为逆贼煽惑,毋助乱党为虐。但能闭门自守,不加害、不凌辱,保全眷属安全,他日乱平,本院一概宽宥,保全身家,绝不株连。
若敢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十五万王师破城之日,便是尔等灭门之时。
顺逆生死,在此一举。特此告示,咸使闻知。
顾临谨告
众人看完都闷不吭声,唯有赵宁不屑道:“他是想吓唬谁?父王,请允我现在就将人杀了示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如何?”
安王靠回椅座上皱眉沉思,徐正、吴实等人明白他所虑所想,顾临的言外之意,已十分明显,他身负圣命,不会因为他夫人就此罢手,人质似乎就此没有了价值。可他让带回的话却又是在交易,如果保全他夫人,他不会立时把事情做绝,坏他起兵之名,真来围城时似乎也有谈判的机会,而这告示也是为了护他夫人,顺便乱昌州军民之心。若现在就如赵宁所说,把人杀了,恐怕更人心惶惶,没有任何好处,留下来日后与顾临对质之时,可能还有几分用处。
到底还是被逼得太紧,反得太急,安王不由懊恼至极,若是在他起兵之前,顾临怎敢如此与他对抗,恐怕早已束手就擒了,哪里会让他如今进退两难?也不知究竟在哪里集结大军,多久能到昌州?竟越想越觉得形势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