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无名徒(第3页)
东方潋骑着马疾驰而去,留下不小心掉落的山茶静静躺在尘土飞扬里。谢吟风小心地将它拿起,总觉得这山茶不如方才艳丽。
再次相见便是在破城的大殿上。
东方潋要杀他,长鞭一如那日劲杀,这一次满怀恨意。谢吟风并不急着还手,生生接住长鞭,满手的血染透鞭子,滴在地上也像那年的山茶。
他借着力拉着她靠近,低语道:“对不起了殿下,一时兴起,吓到你了。”
那一刻的东方潋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一模一样的话,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说出。
昔君无名徒,今我阶下囚。
谢吟风笑脸盈盈道:“公主殿下,你是最后一个东方家族的人,你想为东方家族留下最后一条血脉么?”
他凑到东方潋耳旁一字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为你的故国。”
谢吟风和东方潋成婚的第五年,东方潋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谢晚舟。
寄人篱下的日子似乎终于有了点乐趣,东方潋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小心呵护着唯一的亲人。
她爱谢吟风么?她觉得她是谈不上爱的,因为家国仇恨相隔,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这个男人。但朝夕相处这么久,哪怕是石头也会捂热,谢晚舟的出生,让她也失去了恨的权利。
她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高贵而卑微,永远站在最好的地方,却也永远碰不到笼外的阳光。
谢晚舟的脾气和东方潋很像,娇纵,桀骜,谢吟风倒是很喜欢。每每办完公务就来陪儿子,或读书写字,或通习武艺,这个时候东方潋就坐在一旁,擦拭着很久没有用过的赤色长鞭。
这样看着,倒真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子。她没来由想着。
长鞭击鼓的山茶仿佛跟着幽都,一起淹没在马蹄纷踏的尘埃中了。
傅杳离惋惜评价道:“可惜了。”
一副铮然烈骨到底难敌天不遂意。房内灯火晃了晃,不知是不是也在为这热烈的姑娘叹息。
谢秋暝转头看向灯,灯火便重新归于平静,状似局外人般冷淡开口:“成婚第七年,谢吟风带回来一个乐姬,叫……”
忽而烛火熄灭,身旁的人极速靠近,唇上覆盖一片微热。谢秋暝皱眉要躲,却因被傅杳离捂了嘴而限制动作,昏暗不清里,看到那人摇头示意噤声。
他愣了愣,竖起耳朵,果真下一秒听到殿外传来动静。
“殿下?”
“莫要惊动你家神君。我来就是想看看情况。方才去月月那儿,他似乎也伤得不轻。”
是叶枫城。
“是,婢子先前已叫过陆大人来看过了。外伤无妨,内里亏损,养一段时日便无事,殿下无需担心。只是司徒大人现在在昆仑养伤,一时无法归殿。”
“这样啊,多谢。我明天要去灵山参加论道会,估计要时间久了,没办法常来看望。你们要好好照顾着,让他养一养,别……”
后面就是一些细致嘱咐,最后应得一句“婢子遵命”。
脚步声渐远,傅杳离松下手,将欲放下手时冷不丁被谢秋暝拉过去,翻过手,掌心朝上。
也许是谢秋暝没有听清叶枫城的离开,也许他急于那个名字,略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傅杳离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分外珍重。
「李思川」。
这是那个低微乐娘的名字。
这是谢秋暝母亲的名字。
没有烛火,黑暗肆无忌惮袭来,傅杳离似乎还能从那份珍重里感受到谢秋暝指尖的细颤,忍不住靠近抓过谢秋暝的衣袖,藏在袍子下的另一只手略微僵硬,在两人乱而滚烫的呼吸里一点点聚合手指,拢住自己的心跳。
“别怕。”
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