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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mate(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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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mate。这个词很重,重到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用在自己身上。但它又很轻,轻到在他们之间,它就是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她说上半句,他接下半句。他想到一件事,她已经在做了。她害怕的时候,他不用问就知道怎么安抚她。他不安的时候,她不用知道原因就能感觉到。

不是因为默契,默契是可以培养的。是因为他们在遇见彼此之前,就已经在用同一种方式理解这个世界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得出“未来不可逆”的结论,才会在同一句话里读出“百鬼夜行”和“悲壮的想念”,才会在同一个夏天里,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靠近对方。

杨易的手在走路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手背凉凉的,指尖也是凉凉的,像是还没有从书店的冷气里缓过来。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穿过她的指缝,最终停在和她十指相扣的位置。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温。

他们没有说话,继续走着。梧桐叶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流过去又流过来,像时间的河流在身上淌过。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在他们前方,把他们要走的每一条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杨易说:“下次去景德镇,我们去那个市集,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指给我看。”

她握紧了他的手,说:“嗯,很多。”

他说:“那就慢慢看,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说“有的是时间”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不需要怀疑的事情。不像一个承诺,更像一个他已经看到了的、正在发生的、不可逆的未来。

初秋的傍晚,天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橘色。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爽的凉意,吹动了工作室里晾架上那些素坯的影子。

李雾把最后一个打磨好的素坯摆整齐,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一排排瓶瓶罐罐安静地立在架子上,等着上釉。她手指上的泥已经洗掉了,但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细碎的粉末。她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正准备去拿釉料,手机亮了。

“你下课了吗?还是在工作室?我有一个东西想送过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其实她每次给他发自己画的图,都不是真的为了让他点评。只是想说说话。想找个借口让手机震动一下,让他的名字出现在对话框里。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想你了”,于是就拍一张刚画完的画,或者正在做的雕塑半成品,打一句“今天这个颜色是不是不太对”。然后他就会认认真真地把图片放大,一笔一笔地看,发过来很长很长的话:这里可以再压一压,那边的过渡再柔和一点会更好,你看这个角落如果把暖色提亮一点……

他说得很认真,她听得很认真。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好了一点点。不是技巧上的,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会让她也想认真对待自己画出来的每一笔。

喜欢上一个人,连自己都会变得更好。这件事她现在信了。

她很快回了消息:“在工作室!”打完又觉得三个字太硬了,想加个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加。算了,矫情什么。

杨易看到“在工作室”三个字的时候,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随便盘在头顶,有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也不会去别到耳后。每次干活都像上战场,东西摊了一桌子,杯子里的水从热的放到凉一口都没喝,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

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拿起那本画册,出了门。

初秋的巷子里,路灯刚刚亮起来。地上有零星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响。他走得很快,但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门没关严,他推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先涌了出来。

她就站在工作台旁边,侧对着门,正弯着腰检查最后一件素坯。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结,工作服的袖口上有一小片干掉的釉料。她专注极了,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起,手指稳稳地扶在坯体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瑕疵,才满意地把它放回架子上。

杨易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这一幕太熟悉了。第一次见她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坐在拉坯机前,泥巴在她手里从一团混沌慢慢变成圆润的形状,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她抬眼看见他,笑了。那个笑他记了好多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她,和眼前的她。那幅画是她前几天画的,微信发过来的时候说“感觉还是不太对”,他放大了看了很久,给她写了七八条语音。可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张画也好,那些建议也好——都比不上她站在暖光灯下认真做东西的样子。手更稳了,动作更有数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慌慌张张地到处找工具。她变得更专业了,更利落了,更像一个可以被称作“手艺人”的人了。

可是在他心里,她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个会不小心把釉料溅到脸上的姑娘,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还是他看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的人。

李雾终于把最后一件坯放好,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眼睛里开始亮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快步走过来,顺手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我结束啦!明天早晨过来检查就好了。”

她坐到旁边的矮凳上,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有一小片干掉的釉料从她眉骨上方落下来,沾在颧骨旁边,她自己浑然不觉。工作服上、手指上、甚至眉毛之间,都有零零星星的白色小点。

杨易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那片小点被蹭掉了,他的指尖凉凉的,带着秋天傍晚的温度。女孩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地漫上一层粉色。

“我买了一本画册,觉得你会喜欢。”他把书从身后拿出来,递给她,“快看看。”

李雾低头一看封面,瞳孔瞬间放大了。

“天哪——是这个!”她几乎是抢过去的,两只手捧着画册,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她已经顾不上等回答了,直接翻开第一页。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到喜欢的笔触还会“哇”一声。整个人缩在凳子上,弯着腰,头发又散下来一缕落在脸侧,她也顾不上别到耳后。

杨易看着她,笑了。

他就知道她会这样。上次她在他手机上看到这位作者的作品集电子版,趴在屏幕前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每一张都放大、截图、存进收藏夹。他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去托人从海外代购了这本画册。等了一个多月才收到,值了。

李雾翻完了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抱在怀里不肯松手,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认真:“喜欢,好喜欢。这个画风和内容都太喜欢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画册放在桌上,转身去翻自己的帆布包:“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杨易看着她从包底层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绸布,系着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她递过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不看他的脸,而是盯着盒子上的蝴蝶结。

“之前聊到过这个……”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而且这个风格和你的穿衣风格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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