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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郑重:“臣以性命担保,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臣绝不负殿下当年知遇之恩!臣——”
他话没说完,榻上忽然传来李良辅一声惊惶的低呼。
季淮安猛地抬头,看见沈霁的头歪靠在李良辅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比方才更加灰败,嘴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青紫的颜色,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殿下——!”李良辅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手扶着沈霁,一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到那微弱的温热时才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然白得像纸,“快——快去请太医——殿下又厥过去了——”
暖阁里顿时乱成一团。
小太监飞奔出去传太医,李良辅手忙脚乱地去解沈霁领口的扣子,元令璋扑到榻边,紧紧攥着沈霁冰凉的手指,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季淮安跪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枯瘦的腕骨,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沈霁坐在轮椅上,对着贡院前的一众学子笑得烨然若神人。
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惊才绝艳的简王殿下,有朝一日会病弱至此。
连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季淮安跪在嘈杂的人群中,低下头,无声地闭上了眼。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不会忘记沈霁用那样艰难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向他道歉。
不会忘记那个人明明已经虚弱到坐都坐不起来了,还要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替太子、替自己,说出那句“见笑了”。
老天爷。
您怎么能这么残忍。
第237章苏应淮去世
元和三十八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从腊月初开始,沈霁便再没有起过身。
起初还能让人扶着在榻上坐一坐,靠着层层叠叠的软枕,勉强支棱半个时辰。
过了腊月中旬,便连坐也坐不住了。
整个人一日比一日软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骨头里的力气。
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陷在锦被与软枕之间,连翻身都要人小心翼翼地托着。
太医们每日轮番来请脉,开出的方子越来越温,越来越轻,药性重一分怕他承受不住,轻一分又毫无效用。
太医院院正私下对元定尧说了一句话,说完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额头磕出了血。
元定尧听完,第一次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当晚他在沈霁榻边坐了一整夜,握着那只瘦骨伶仃的手,一夜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