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眼红的人(第1页)
屯子里眼红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冷志军这些年日子过好了,盖了新房,养了狗鹰,收了徒弟,进山从不空手,回来总有猎物,野猪狍子鹿肉吃不完,皮子卖钱换粮换布,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比屯子里谁家都强。这还不算,他媳妇胡安娜又能干又贤惠,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把亲戚朋友招呼得周周到到,谁见了不竖大拇指?谁见了不眼红?眼红的人里头,最跳的就是王婶子的儿子王大彪。王大彪这名字起得好,彪,彪悍的彪,可他这个人,除了长了一身彪肉,啥也不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没成家,没正经营生,成天在屯子里晃悠,东家串西家走,不是蹭吃就是蹭喝,要不就是在牌桌上混日子。他爹死得早,他娘王婶子惯他,从小惯到大,惯得他好吃懒做,啥也不会,就会张嘴吃饭,伸手要钱,长了一身肥膘,走几步路就喘,跟头猪似的,就是长得没人家的猪好看,猪还能卖钱呢,他倒贴钱都没人要。王大彪看着冷志军日子过得好,心里头像长了草似的,闹得慌,痒得慌,难受得慌。他跟他娘王婶子说:“娘,你看冷志军那小子,不就是会打几个猎吗?有啥了不起的?我要是想干,我也能,打猎谁不会?不就是扛着枪进山转一圈吗?有啥难的?”王婶子说:“你倒是去啊,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也进山打几个猎物回来让我看看,别光在这儿吹牛,吹牛谁不会?吹牛还不上税呢。”王大彪嘿嘿了两声,不说话了,可心里头的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像灶膛里的火,你越压它越旺,压都压不住。他开始到处嚼舌根,说冷志军的坏话。在井台边上,他跟几个妇女说:“你们知道冷志军为啥能打着那么多猎物吗?不是他有本事,是他运气好。他去了猎物就在那儿等着,傻子都能打着。我要是运气好,我也能打着,说不定比他还多呢,打着野猪、打着熊瞎子、打着老虎,让你们看看我王大彪的本事。”在王婶子家炕上,他跟几个闲汉说:“冷志军那小子,心眼多着呢,谁知道他在山里干了啥?指不定是挖了古墓发了横财,要不就是跟野人勾结,野人帮他打猎,他给野人粮食,这买卖做得,啧啧啧,不犯法还赚钱,谁不想干?”在村口的大杨树下,他跟几个半大小子说:“你们可别学冷志军,他那个人不地道,对自己亲爹亲娘都不孝顺,还能对你们好?别做梦了,醒醒吧,他收你们当徒弟是让你们给他干活,不是真教你们本事,等把你们的力气榨干了就把你们一脚踢开,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屯子里刮开了,刮得满屯子都是,刮得人心浮动,刮得有些人的眼珠子更红了。冷志军不是不知道这些闲话,可他不在乎。他爹冷潜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别人说你不好,不一定是你不好,也可能是他眼红。眼红的人多,你要是都计较,你啥也别干了,光跟他们吵架就行了,哪还有时间干正事?”他觉得爹说得对,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浪费时间精力,还不如多进几次山,多打几个猎物,多挣几个钱,把钱存起来比啥都强。胡安娜气不过。每次听见有人说冷志军的坏话,她就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恨不得冲上去跟对方理论一番,骂他们个狗血淋头,让他们知道她胡安娜不是好惹的。有一回她在井台边听见王婶子跟赵大娘嚼舌根,说冷志军在老林子里发了横财,挖到了人参娃娃,卖了大价钱,盖了新房买了新车,过上了地主老财的日子。胡安娜当场就不干了,把水桶往地上一顿,水桶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溅了一地的水,水花四溅,溅了王婶子一裤腿。“王婶子,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我们家志军是凭本事吃饭,一枪一枪打出来的,一刨一刨挖出来的,没偷没抢没害人,你红眼个啥?你眼红你也让你家彪子进山打猎去啊,他要是能打着一只兔子回来,我胡安娜把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坐!”胡安娜的声音又大又亮,像铜锣似的,整个井台边的人都听见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她们,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心里头暗暗叫好的。王婶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又没说啥,你急啥?心虚了是不是?”胡安娜冷笑一声,说:“我心虚?我心虚啥?我又没干亏心事,我心虚啥?谁干了亏心事谁知道,谁家儿子三十多了还在啃老谁知道,谁家的米缸快见底了谁知道!”说完,她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像刀子刻在地上似的。王婶子站在井台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大娘在旁边劝:“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冷志军家的那个媳妇,嘴厉害着呢,谁惹得起?”王婶子哼了一声,拎着水桶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瞪的是胡安娜的背影,那眼神里满是怨恨。,!王大彪听说他妈在井台边被胡安娜骂了,气得把手里的大茶缸子摔在地上,搪瓷缸子在地上弹了几下,叮叮当当的,搪瓷磕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黑铁皮,跟他的脸一样黑。“冷志军,你等着,我饶不了你!”他蹲在院子里,咬牙切齿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像老鼠在啃木头。他娘王婶子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那个样子,想劝又不敢劝,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王大彪这人,嘴上厉害,可真让他干点啥,他就怂了。他不敢直接跟冷志军硬碰硬,冷志军有枪有狗有徒弟,他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跟人家碰?用脑袋碰?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分量,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冷志军家的鸡窝上。冷志军家的鸡窝在院子东边的角落里,用木板钉的,不大,可结实,里面养了十几只鸡,有公鸡有母鸡,每天能捡七八个鸡蛋,胡安娜当宝贝似的,一个都舍不得吃,攒着换油盐酱醋。王大彪趁冷志军带着徒弟进山的那天晚上,翻墙进了冷志军家的院子,把鸡窝的门给踹开了,十几只鸡吓得满院子乱飞,咕咕咕地叫,叫得跟杀猪似的,声音又尖又亮,整条街都能听见。王大彪怕被人发现,来不及抓鸡,慌慌张张地翻墙跑了,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鲜血直流,他一瘸一拐地跑回家,把血擦干净了,躲在被窝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早上,胡安娜起来喂鸡,发现鸡窝的门敞开着,里面的鸡一只也不剩了,满院子找,最后在后院的水沟里找到了两只,被狗咬死了,翅膀断了,脖子歪了,血淋淋的,看着就瘆人。其他的鸡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有的跑到了邻居家,有的跑到了屯子外面的野地里,有的可能被黄鼠狼叼走了,找都找不回来。胡安娜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哭,咬紧牙关,把眼泪咽了回去。她蹲下来,捡起那两只死鸡,鸡身子还是温的,羽毛上沾着血和泥,脏兮兮的,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用围裙把鸡包了,走到院门口,看着屯子里的人,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叮叮当当的。“谁干的谁心里有数。我不说是谁,可山神爷看着呢,老天爷看着呢,祖宗八辈都看着呢。干了缺德事,早晚遭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完,她转过身,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了,那声音又大又响,整条街都听见了。王大彪躲在自家院子里,听见胡安娜的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生疼。他蹲在墙角,脸色苍白,手在抖,嘴唇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像筛糠似的。他想起胡安娜说的“山神爷看着呢”,后背一阵阵发凉,好像真有一双眼睛在天上看着他,冷冷的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冷志军那天从山里回来,看见鸡窝的惨状,看见胡安娜红肿的眼睛,看见那两只被狗咬死的鸡,没说话。他蹲在鸡窝旁边看了看,看了看翻墙的痕迹,看了看脚印的朝向,看了看那串血迹延伸的方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院门口,朝着王大彪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去找王大彪,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没有证据,你找上门去人家也不承认,反而说你诬赖好人。他不能打不能骂不能闹,只能忍着。可他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过了几天,冷志军家的柴火垛被人点着了。那是个有风的晚上,风呼呼地刮着,树枝哗哗地响,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冷志军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院子外面有红光,红彤彤的,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似的,透着邪性。他推开院门一看,柴火垛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把半个天都照亮了,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烧得噼里啪啦响,像放鞭炮似的,热闹得很,也吓人得很。“着火了!救火啊!”冷志军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大又亮,在夜空中回荡,把整个屯子的人都惊醒了。胡安娜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水桶,林秀花也起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邻居们都跑出来救火,有的提水,有的拿铁锹铲土,有的用扫帚扑打。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钟头,火就扑灭了,可柴火已经烧了大半,剩下的也湿了,不能用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黑灰和水,焦糊味儿呛得人直咳嗽,嗓子眼像被烟熏了一样,又干又疼。冷志军站在废墟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衣裳被烧了好几个洞,散发着一股焦臭味,头发也被烤焦了,一卷一卷的,卷得乱七八糟的。胡安娜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咬着牙在跟谁较劲。,!“志军,报公安吧,这不能忍了。一次是鸡窝,二次是柴火垛,再来一次就该烧房子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咱们不能等着挨打!”胡安娜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恨,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那个人揪出来撕成碎片。冷志军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算了,没有证据,报了也没用。公安来了问谁?你说是谁?你能指名道姓吗?万一不是人家,你这不是冤枉好人吗?再等等吧,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还能躲一辈子。”胡安娜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把门关得很响,砰的一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林秀花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冷志军,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志军,你小心点,你爹走得早,娘就你这一个儿了,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了,娘也不活了。”冷志军走过去,扶着娘进了屋,让她在炕上坐下,给她盖好被子,说“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事”。林秀花拉着他的手,不撒,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闭上了眼睛。冷志军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堆烧焦的柴火,看着满地的灰烬和水渍,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他想起王大彪那张横肉纵横的脸,想起他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想起他在屯子里嚼的那些舌根子,想起他妈王婶子在井台边说的那些风凉话。他咬了咬牙,把烟头掐灭在手里,烫得他手指头一哆嗦,可他没松手,把烟头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要把所有的怒火都攥在掌心里,捏碎了,碾烂了,化成灰。他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他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狠的还在后头。:()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