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第3页)
看台上高手们纷纷屏息凝神。
张云飞的枪如浑然天成的铁壁,攻守自如,始终横在两人之间。剑不如枪长,还得收紧距离,而他的枪远远却已经能刺沈奕。
但沈奕还在逼近,他的剑变了七次角度,只为缩短这一丈三尺的距离。
只需再进一丈,不是枪死,就是剑亡。
长枪滑过去,又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几乎又是同一招式。张云飞故意造得分毫不差,等着沈奕再往相同方向切剑。
岂料沈奕竟在电光石火间行险,剑在半路突然收短,白衣擦着枪锋,一步,两步,直切中宫。
张云飞双手一错,枪尾横扫,长枪舞成铁棍,用蛮力劈开剑路。
沈奕已跃至空中。
剑意当头朝张云飞罩下,漫天都是霜寒,剑光呼啸而落。
剑锋角度刁钻古怪,错落有致,宛如一座无形剑牢。
张云飞根本看不清剑从何处来。他的长枪在漫天落下的冷冽青霜中,被一点一点、极其残忍地剥落所有支点。
岂有此理,可也妙极了。
他本以为凭自己数日推演,早已将沈奕的剑路摸得透彻,谁料留影石所录下的,不过是曾经的沈奕。而眼前的剑仙,招招都打在他未曾记载的全新轨迹上。
沈奕的目光又极短促地落向玄衡看台,见那人还是缺席,持剑的手不由自主收紧。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妖异的腥热自张云飞的命门逆流而上。
如同熔化的赤铜灌入脊髓,沿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他只听自己耳中嗡的一声,便万籁俱寂,时间被不可思议地拉伸与延宕。
像被人强行启动了埋在他身体里的机关。
一切都变得很慢。风声,剑光,还有沈奕那飞扬的白衣,乃至每一根发丝的颤动,都在慢放中暴露出脆弱的破绽。
只剩他的枪没有慢。
依旧没有蓄力,没有变招,枪锋撕裂了静止的虚空,直掼而入。
砰。
雪亮的精钢枪尖毫无滞碍地洞穿了沈奕的左肩,伴随着骨骼碎裂时,那如瓷器崩解的闷响。沈奕如同一只被金矛贯穿的白鹭,自半空跌落,重重砸在青石之上。
天地间一片惨白,沈奕想握剑,但五指已麻木,清霜剑几乎脱手。他滚了两圈才将长剑狠狠楔入石缝,拄剑将自己从血泊中强行支起。鲜血顺着白袍汩汩淌下,在冰冷的青石擂台上洇开成一朵朵盛极而衰的曼陀罗。
张云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在抖,虎口发颤,眼神却空洞得像个木偶。
那一枪,不是他刺的。枪路比他想刺的地方,深了整整半寸。
沈奕抬起头,冷汗浸透额发,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冷冷地直视着张云飞:“不对。”
他吸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风。
“……这不是你的枪。”